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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梢头

     
     成长的足迹,在时光机器的打磨之下,压缩到叫做“记忆”的收纳箱中,即使你无意拆封,依然会在某个温润祥和的夜晚,轻轻敲打你的心扉,不能自已。即使是穿梭在这个漆黑的、阴霾的、寒冷的、飘着雪花的城市的清晨,我面无表情,仍毫不动摇地坚定地走下去:人生之路。

梦里,我永远是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耀武扬威的调皮孩子。

……


(一)酒

我的父亲,生平最大的爱好是酒,用他自己的话说:酒是万万戒不得的,否则后半生就毫无乐趣,没有酒的生活索然无味。自有记忆开始,便身担重要使命,父亲出去应酬时做跟屁虫,当然,跟屁虫只是幌子,我真实的身份是妈妈派去看住爸爸的酒监。简单说就是要运筹帷幄、先发制人,在爸爸喝高之前及时扼杀这种苗头。要完成好这项任务,是需要斗志斗勇,软硬兼施,既要掌握技巧和时机,还要区别对待,看人下菜,比如酒桌之上,有人喝酒,有人劝酒,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须得时时留意观察,方能在关键时刻,找出关键人物,必须一击而重,否则错过了时机,等爸爸真的喝高以后,就是神仙也拦不住了,同时还要注意方式方法,不使爸爸和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失了颜面,着实需要费些苦功。

如此这般的交锋,在暑期,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胜败乃是寻常事。一旦那些鬼把戏没能发挥作用,我要负责处理爸爸醉酒的善后工作,清理战场、哄他睡觉等等。其中,辛酸苦辣,滋味俱全,怪过,恨过,怨过,无论怎样爸爸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

从前,曾想过无数种办法想让爸爸把酒戒掉,幼稚得写信给爸爸,哭着恳求他不要再喝,直到近些年,我们之间的立场开始出现了微妙的转变,甚至每次回家可以和爸爸喝上几杯,而这种微妙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重要。


(二)笔

与爸爸有很多相同的爱好,譬如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笔。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不似现在的人,想要什么,都能不吃力地得到。每每看到爸爸得了支新的笔,我便控制不住心里长草,非据为已有不能罢休;而爸爸更是好笔之人,对于我的其他要求,只要是合理的,都会尽力满足,唯有对笔,可当真小气得紧。不得不说,我着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只要是被我看中的笔,不管多长时间,用什么手段,总得拿到自己手里才算圆满。最长的一次拉锯战,为了支外形非常漂亮的笔,跟爸爸僵持了大概两个多月,在那两个多月里,每天爸爸下班回家,我便粘着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要过来,非常沮丧,简直都要绝望了;然而天无绝人之路,一天爸爸醉熏熏地回家之后,居然主动把笔送给了我,第二天清醒之后,反悔可是来不及的,到了本姑娘口袋里的东西,那是鬼也抢不回去的。

那支笔我用了很多年,直到用坏,也不舍得丢弃,每次看着它,即得意又辛酸。现在,键盘敲得啪啪响,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握着笔的感觉,我甚至怀疑,自己还会不会用笔写字,回到家中,看到退休的父亲收集的成套的毛笔,和墙上挂着的大字,无限感慨。

日子过得匆忙,匆忙到我们已经习惯了丢弃和忽视,那些习以为常的却十分珍贵的东西。


(三)书

回忆,清晰了,复又模糊,再清晰。下次回家,跟老爸喝上几杯,然后要责问他是怎么做爸爸的,明知闺女也喜欢的东西,也不让让,整天跟女儿抢来抢去,成何体统!

我是只夜猫子,但却不是天生的夜猫子,而是在长期的艰苦的斗争中磨练出来,久经考验的夜猫子。爸爸喜欢看小说,尤其是武侠小说;我喜欢跟着爸爸看小说,尤其喜欢跟着他看武侠小说。那时我尚在读书,而看那些玩物丧志的小说,实在是见不得人,理不直气不状的事情,因此对于小说,绝不能明抢,只能暗偷或者智取。爸爸的武侠小说大多是借来读的,我若也想看,必须在他借书的期限内,在他不发觉的情况下,读完。爸爸喜欢晚上躺在床上看书,直看到睡着,通常,我耐心地等待,等他睡熟之后,蹑手蹑脚地把书从他手上那过去:夜里,爸爸看前半场,我看后半场。

大多的时候,我的小动作还是比较隐蔽的,但是马有失蹄,当时临近期末考试,那套小说只差最后几十页的大结局,不幸被爸爸捉个现形,惨不忍睹,最后我信誓旦旦地发誓不再看了,发奋复习,考个好成绩,爸爸才答应不向妈妈告发我,还答应把书保留到我考试之后再归还。为了看完结局,真是异常刻苦,青天霹雳的是,当我终于拿着不错的成绩单去跟爸爸换小说的时候,他居然早把书还掉了!耿耿于怀至今,那实在是本烂书,不知名的烂书,居然令我如此记忆深刻……


(四)爱

说不清楚为什么,写到爱,就会觉得自己很滑稽,这让我很鄙视自己。曾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以为自己是被冷落被忽视的孩子,越是这样,越发鄙视自己。

当面临人生的重大挫折和抉择时,我想逃避,甚至连最亲的父母都不愿面对,父亲,从家乡赶到北京,与我做彻夜的长谈,与我分析情况,与我讲人生经验……

我的文字,在爱的面前束手无措,还能做什么呢,铭记吧,然后去学会珍惜,将父辈传递给我们的爱,永远传递下去。



——愿天下父母,平安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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