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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者的心脏是鼻涕做的
——趣读聊斋之《画皮》
最近大导演李安的三级片《色·戒》被炒得沸沸扬扬，内地观众由于缺乏审美意识，所以只能看洁本了。就好像读者对贾平凹的《废都》里的小方块很有兴趣一样，据说有关《色·戒》的精华片段在网上异常火爆。《色·戒》里的梁朝伟看过《画皮》吗？我估计他没看过，否则，面对汤唯凹凸有致的身材，他也会感到耳边的嗖嗖凉风，哪还会那样地动物凶猛。
《画皮》是《聊斋志异》中流传最广、知名度最高、被改编成影视次数最多的作品，聊斋中也许只有《聂小倩》和它尚有一比。《画皮》是一篇哲学韵味很浓郁的文字，尽管它同样也是读起来最有惊秫感的文字。本文有这么几个细节是很耐人寻味的：
一、好色者的心最易被恶鬼挖走。太原王生毫无疑问是个好色者。他清晨出来散步，遇见一位“二八姝丽”，就“心相爱乐”，“急走趁之”。主动搭讪之时，发出的已是行动暗号。厉鬼还没有找他，他已经主动送上来了，确是真正的引狼入室，可见真正的厉鬼其实是好色者的这颗心。这颗心当然也是最容易被挖走的了。待至厉鬼“取拂碎之，坏寝门而入，径登生床，裂生腹，掬生心而去”，真是让人心有余悸的描写，也是猎艳的代价。
二、好色者的心脏是鼻涕做的。王生死后，他妻子陈氏按道士的指点，去求一个疯癫之人救活王生，那人不但羞辱她，“以杖击陈，陈忍痛受之”，在让她当这着众多围观者的面，吃掉他的鼻涕浓痰。陈氏“强啖”之后，“觉入喉中，硬如团絮，格格而下，停结胸间”。回家后陈氏“抱尸收肠，且理且哭，哭极声嘶，顿欲呕，觉鬲中结物，突奔而出，不及回首，已落腔中”。哭得悲痛了，就吧鼻涕浓痰给吐了出来，正好落在王生肚里。“惊而视之，乃人心也，在腔中突突犹跃，热气腾蒸如烟然”。王生复活了，他用这个离奇的经历警示世人，原来见色起意的人的心就是如此的肮脏。
三、恶鬼和美女只差一张皮。恶鬼出场时，是一个人见人怜的“二八姝丽”形象；他的本质是什么呢？用王生所见来说，是“一狞鬼，面翠色，齿巉巉如锯，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穿上这张皮，她就是美女，脱下这张皮，他就是恶鬼。一穿一脱之间，其实距离很短，短如人的善恶一闪念。有诱惑的地方，背后就有杀机。诱惑越大，凶险越大。而且很多诱惑有着华丽的外衣。
四、王生也是恶鬼。王生是被害者，他被恶鬼所诱。但王生也是害人者，因为他是主动去诱惑别人的。如果“二八姝丽”不是恶鬼，就是一个普通的弱女人，“父母贪赂”，把她卖了出去，被别人买了之后，遇见一个妒忌心很强的老太婆，“朝詈而夕楚辱”，不堪忍受，逃跑出来，走投无路之际，碰见了王生，为王生花言巧语所骗，便从其邀，“与寝合”。王生骗色成功，将她玩弄之后，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结局呢？所以说，王生也是恶鬼，只不过靠的不是一张画皮，而是巧舌如簧的一张嘴。
五、谁敢奢望陈氏这样的吃痰者。王生该庆幸有这么一位结发妻子。因为看似疯癫的救命者有这么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人尽夫也，活之何为！”这样的丈夫你救他干什么呢？在街上随意拉一个男人都比他强！书上说，“陈固哀之”。这个“固”字，显示了这位其实已经不受丈夫爱慕的女子的坚强和重感情。蒲留仙以“爱人之色而渔之，妻亦将食人之唾而甘之矣”来说她，真是太草率了。她其实也应该用圣人这样的字眼才好，因为圣人毕竟是难遇的，所以世人还是不奢望有这样的妻子，老实本分为正当。
不知道《色·戒》所要的表达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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