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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1647295='痕迹(第二章一)
无论你多么留恋大学自由自在的生活,多么想继续躲在象牙塔里,保住学生的身份,毕业和就业的问题都以平静的脚步如期而至,清清楚楚地摆在你的面前,冷冷地把现实告诉你。当然,也有不少同学是焦急地停等待着毕业的,他们大多是找好了落脚点,对以后的出路胸有成竹,想尽快出去开始新的人生。郭思楷便是其中一个,他早在毕业前几个月就到处打通了关系,据说是出去以后直接进入市的宣传部,清闲而又冠冕堂皇的位置,发展前途极好。他的本事之大令班里所有同学甚至是教授都瞪目结舌,要知道市直部门不是轻易就进得了的,何况是在这个还算发达的城市。听说学校里不少教授挤得脑袋都尖了还进不去。虽说郭思楷是美术专业的,跟宣传部算是对了口,但他的专业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再说他不是一个本科毕业生而已吗,竟能把众多德高望重者踩在脚下。
不过,这种惊讶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后,大家也就释然了。其实说怪也不怪,比这更怪的事多着呢,反正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是我总还是觉得莫名其妙的,不是说市直单位都得精英分子吗?全市才几个人能进得了那个壮观的大门。我把这份疑惑向紫玫说了,紫玫不但不觉得怪,反而指着我笑,说我没见过世面,这再正常不过了。像郭思楷那样的人,进了那样的单位才不浪费,以后他会节节高升的。
我理所当然也在各个招聘会走动,想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在这件事上,我倒是挺幸运的,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到处碰壁,以致焦躁不安。紫玫的再三比较,不断催促下,(刚临毕业,她就到处走动寻找机会。不仅为自己,按她的话说更是为了我,说我这样的一定得别人帮忙才能找个好工作,不然在这激烈的竞争中会一下子被挤出圈外。我说她忧患意识太重,她说我不谐世事。)我把简历放在紫玫认为比较好的公司招聘会上。
紫玫很满意,认为我在这件事上倒大大改变了自己又臭又硬的固执,很有风度地接受了她的建议。其实她哪里知道我是不在乎,无非是广告公司。虽然工作需要创意,但越来越普及的电脑让人们拿笔的手变成操作鼠标,潇洒的线条变成了电脑里标准的横平竖直,连弯曲也是呆板的,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喜欢毛笔,喜欢轻轻提着毛笔蘸上墨汁痛痛快快地挥毫,让笔下的画跃动着灵气。再说,一旦进了公司,大概除了睡觉的时间属于自己外,其它时间大部分都得到公司换报酬。那样一来,我属于自己的时间便少之又少,说堂皇一点,我想继续创作属自已的画就无从谈起了。这是我心底最隐密又最根深蒂固的愿望,我想找一个清闲一点的工作,待遇一般就行,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时间,画出自己的风格。当个真正的画家的话我还不敢说出口,那对我来说还太遥远太神圣,但美丽得让我发痴。这些理由是只能埋在心里甚至烂在心里也不能说的,说出去不是让人讥笑为异想天开就是被人同情成脑袋发烧,连紫玫也不能说的。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怀疑我们到底是不是恋人。
有一点能向别人明说的是,如果我在这城市找工作,按我的能力母亲肯定无法在短时间内跟我到这儿来,我不能再让她再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最近,我总有种“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紧迫感。何况,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就是勿勿来去的脚步和毫无表情的脸,我不习惯。我还想着在家乡每天黄昏完成工作,吃过淡饭,到田间迎着夕阳踩着青草缓缓走上几圈。谁知我这一简单愿望一说出来,郭思楷就说你该不会是陶渊明转世吧,这样的才华却如此不思进取,窝在不开化的乡村里,算什么事呢。向我说说可以,可别跟其它人说,他们会笑话你的。我还想说不是不思进取,我想的多着呢,但想想还是不说算了。这样一来,我连紫玫都不想跟她说了,不然她肯定认为我没出息,哎,怎么连我们之间也是不可互相理解的?
奇怪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按紫玫的安排投简历的几家公司都给了我回音,表示如果我真想进入该公司并不困难。这让同宿舍一些投了无数简历还得不到半点回音的同学气愤不已,说这乱七八糟的世界,就算不公平也得有个度呀。紫玫得意地说听我的没错吧,这些可都是有点名头的大公司,薪水没问题的。你小子以前运气不好,现在是时来动转了。不过,说真的,你那张一等奖的证书可不是白得的,这些公司来我们学校招人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油滑得很,都认得出证书的份量。像这样的证书,难得遇上。被公司挖了去,就是响铛铛一块活招牌。
我反而急起来,可不能真的被留在这里,那我自己的计划就全乱了,可是怎么跟紫玫解释呢。既然最真实的理由不能跟她说,就得好好找个混得过去的说法。为这件事,我又失眠了半个晚上。
其实,我很想留校任教的。这样既对我的专业,空闲时间较多,最好的是有长长的假期尽我安排。我守着这清清淡淡的工作,工作之外有另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去实现自己的梦想,那样我将和自己最喜爱的笔墨纸砚相伴一生。再说,学校的教师都有并不豪华却宽敞的宿舍,这样一来把母亲接过来也不是问题了。这样想着,我简直在梦里也要笑出来了。但我只敢想想而已,这样的好事,一年最多才一两个,得是各方面都特别优秀的学生,还得教授推荐,我凭什么呢。
半个晚上的失眠还是有效果的,我在紫玫面前摆事实,讲道理,天南海北地瞎扯,终于使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我不想去任何一家公司上班的事实。至于,我隐瞒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后,拿什么理由怎样跟她说清楚,由于我说得太快太多以致到最后我自己也无法明白。我想,紫玫大概是被我说烦了,无心去分析我话语中频频出现的漏洞,才被我混过去了。
我正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以为至少到毕业我可以清静一段日子了,我还挂心着前段时间计划要画的已构思好了的画幅呢。至于到家乡怎样找工作,那是可以缓一缓的。没想到紫玫一招不成又打起别的主意,竟私下里为我运动起来。直到一天,她兴奋地告诉我,她爸爸已为我找到了一个好位置,虽然只是市的下属单位,但也很不错的,这个位置不知有多少毕业生盯着,幸好她爸爸直接掌管着这个机构,才不致被别人捷足先登。当然,紫玫自己的位置不用说是在她进入大学那一天就心里有底的了,我想难怪紫玫在大学里那样悠哉闲哉地,整日就想着逛街与打扮。紫玫还说,我这小子运气是好到顶了,她爸爸可不轻易出手的,对于她这个亲生女儿是责无旁贷的,但对于我这个陌生人他毫无兴趣,还是她拿出杀手锏软磨硬泡,并诅咒发誓一脸决绝,她爸爸才无奈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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