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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1645867='痕迹(第一章一)
终于只剩下五个人,我心里暗暗欣喜着,看了看手表,已经6点30分,接下来吃饭的人应该是越来越少的。我向校门口那棵高大茂密的树靠了靠,以使自己显得更不惹眼一些。4点多放学到现在,我一直站在这里,周围小卖部的阿姨几次向我投来奇怪的探询目光,弄得我尴尴尬尬的,几次想撒腿跑回宿舍,拿起画笔自由自在地挥毫。但想到这是考虑了几夜才下定的决心,便不甘心地压下想跑的念头,再拿书店里那套高级毛笔鼓励自己,竟觉得有些豪迈起来。幸好,这是冬天,天色很早就朦胧下去,有了这暮色的遮盖,心里就安全许多。
又一个人抹了嘴结帐,老板娘和老板也终于稍稍空下来,站在锅边歇息。这是个好机会,我深深吸了口气,莫名其妙地整了整衣服,向那小摊走过去。
“快点,阿姨,我们肚子都饿皱了。”眼看着走到老板娘侧面去,冷不防一声高叫把我吓了个激凌。又来了好几个吃饭的,凑成一小群,一个喊出来,其它几个就被传染似地附和着,饿了,饿了,快点。我连忙又闪到一侧去,细细看那群人,还有两个跟我熟悉的,幸亏他们此时只顾着咕咕叫的肚子,忙着搬椅子拿碗点菜,谁也无心注意到一边缩头缩脑的我。看来,非得等这群人填饱肚子不可了。于是,我耐着性子又退回刚才那棵大树下去。
这样也好,说明这小摊生意好,这于我也有好处。我自我安慰着,又为自己竟会关心别人的生意感到好笑。那套高级毛笔又在我眼前闪了一闪,我焦躁的心再一次平静下来。从放学到现在,就这样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欣喜地。
到7点多,小食摊终于轮到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端着饭坐下来。我抖了抖站得发麻的双腿,清了清嗓子,仿佛自己将要走上去的是一个大舞台,将要参加的是一场重要的演讲比赛。当我慢吞吞挪到老板桌子前面时,他们两个同时抬起头,大声问我要点什么。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低声说出自己的请求。刚才清过的嗓子现在一点用也没有,我说得又小声又模糊,有如喃喃私语一般,心里急得直骂自己没出息。幸好老板娘态度很不错,知道我是学校里的学生,是她的客源之一,就走到我身边,耐心地凑过来,听我低语。
说了三次,老板娘总算听清楚了,直起腰,松了口气一般,原来是这事,好吧。这两天原来请的人刚走,正需要帮忙,今晚你就留下来吃点什么,顺便把剩下的几个碗洗了,也好熟悉熟悉。
我忙不迭地点着头,心里顿时开阔无比,充满了对老板娘的感激之情。在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挂在心上的事情一下子解决了。比想象中的来得顺利得多,几乎使我不能很快地反应过来。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为这件付出的精力。
几个星期前,无意中听说一位师兄帮人洗碗。特别是帮校门口的小摊,每天只帮忙晚餐这一顿,从放学干到六点多,除了免费吃一顿晚饭,还能得到十块钱的报酬。每天拿现钱的,干多久也随人的意愿,因为小摊的老板只是晚饭时热闹一些,需要一个临时帮手,对人的要求也不高。当时我就动心了,时间这么短,不会影响我什么事,事情也简单,对于从小就干家务活的我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十块钱,母亲要埋头绣一天的花才能挣到。何况,这事也能锻炼自己,小摊就在校门口,顾客就是学校里的校友,在那儿干碰到的全是自己人,我敢吗?这一问,让我觉得这事除了能让母亲少寄点生活费外,还带着那么一点考验自己的刺激。不过,当时师兄正在那里帮忙,我打听了他再帮忙一两个星期就有别的事忙,到时那位置就空着。我便耐心等着。
一天逛书店时,看到一套高级毛笔,我痴痴拿着看了半天,想象着我用着这套笔,该是多么自如地挥洒,画出的东西将更得心应手,充满了灵气。直到售货员奇怪地盯着我,眼光带着询问,我才脸热热地把笔放回架子。那个八十块钱的标签让我心怦怦直跳。虽然对于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可能代表着母亲的一撮白发。突然,我想起洗碗的事,我只要干八天,八天,这套笔就……那一刻,我干这个工作的决心从前几天的摇摆状态变成坚定。
现在,这事就么定下来,就靠老板娘点一点头!自己这几天来几乎把这件事当成了重心,现在想想,竟有些滑稽。那一晚,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艺术家一样,把每个碗刷得发亮。老板娘满意地点点头,让我第二天早点到。
走回宿舍时,我轻声吹着口哨,脚一点一点地走得轻盈极了,仿佛踩着轻快的节奏前进。
第二天,放学铃声一响,我便得了命令一般奔向校门口。老板娘见我喘着气红着脸,笑了,也不必急成这样子,现在还早些,等到五点多,来吃饭的人最多了。先坐会儿吧。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笑。
老板和老板娘忙着煮饭炒菜去,我择了一个靠近墙壁的桌子坐下来,看着他们两个忙。不一会儿,就感到说不出的不得劲,两只手无处抓摸,放在哪里也觉得不舒服,也坐不稳了,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行。小摊临路摆在一棵大树下,坐在那里总觉得行人的目光怪怪地瞄着我。虽然不停安慰着自己,别人忙着呢,没有心思地瞄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别自视太高。还是无法舒服起来。老板娘大概也察觉到我坐立不安、神态僵硬,便招呼着,要是不忙,就帮我择点菜吧。哎,我声音高高地应了过去,仿佛得到了解脱,感激老板娘为我解了这困境。菜放在大树边,我在靠着树干的矮凳上坐下来,似乎把自己藏了起来,有种安全感。慢慢择着菜,觉得择菜也是一件充满乐趣的工作了。
择了几扎菜,陆续有几个性急的学生先来吃饭。我又不自在起来,尽量站在不惹人注意的地方。等那一两个人吃完饭付了账后,再凑过去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了去洗,心里惴惴的像干了什么不光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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