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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title_1643372='Re:闪闪的红肩章';
var body_1643372='(八)心碎
①
“孩子,听说那边疆苦得很,不是人呆的地方呀,早知道上军校要去边疆那么远的地方,当初就是卖血也不让你去军校。都怪我没用,又没钱,塞不起红包,唉,这可怎么是好啊……”
“爸,你就别说了,这事只是有可能罢了,还不一定呢,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安心照顾好妈的身体……”
王志远放下电话,走出电话亭,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发呆。也许是在里面呆了太长时间,竟感觉有些头晕。他长长叹了口气,走到不远处的长木椅上坐下,耳边回荡着父亲苍老的声音,不自禁地想起了昔日的往事……
王志远出生在武汉一个苦命的家庭,父母都是农民,在这样一个谷贱粮廉的社会,农民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在王志远10岁的时候,母亲因为跌伤腰骨而留下病根,本就不宽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王志远自小就知道什么是贫穷,因此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在王志远7岁那年秋天,父亲将他送进了学校,王志远也不负家人期望,学习认真刻苦,一直顺利念到了高三,在填报志愿的那天,王志远犹豫了很久很久,他知道家里再也供不起他读大学了,于是咬咬牙报考了军校。
进入军校的王志远恍如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一个生长在农村的孩子,他根本不把军训的苦放在眼里,但却对这种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措手不及。在经历了惶恐到适应的转变过程后,王志远发现自己在这里是如此的无用,不能唱,不能舞,不能讲,样样都是落在别人后面,自尊心受到打击的他变得沉默、迷茫,学会了喝酒抽烟,甚至犯错误。有时候,王志远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走向堕落……
这五年里,王志远受处分一次,书面检查也不少,学习成绩在全队后十名,面对这样的表现,王志远明显感觉到自己比别人有更大的可能性会发配边疆。而他不想自己的前途葬送在边疆,更不放心家中的父母……作为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深知生活的不易——特别是农村孩子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父母都是农民,唯一的收入就是那几分薄土地,唯一的世界就是仓黄的土地——王志远感谢父母能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世界里开明的把他送入了学校,也送入了知识的殿堂,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远离那种世世代代生生息息的黄土地,让他们的后代远离了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单一世界,然而自己在学校的表现却是愧对父母,愧对家人的期望.想到这里,王志远开始后悔这浑浑噩噩度过的五年,他想,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怎么也会好好地走下去。
但一切都晚了,就在王志远沉浸在苦闷中时,张军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教导员让你马上去队部找他”,王志远苦笑了一下,终于来了……
②
走到队部门口,王志远扬起手刚想敲门,突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便停住了没敲下去,又靠近了点想听个清楚。
只听见刘忠明爽朗的声音说道:“凯明同志,你女儿的事队党支部会考虑,我们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请你放心,就这样,再见。”
凯明同志?这不是方子舟的父亲方凯明吗?全队人都知道方子舟的父亲方凯明是有名的民营企业家,那是上过电视的。“充分考虑你的意见”,妈的,这肯定是走后门来了。哼,这年头有几个臭钱有啥了不起,不要脸!等老子有了权,非砸了你们的锅不可.王志远心里骂道,等心里平静了些,才敲门进去。
王志远猜的不错,刘忠明的确有让王志远去边疆的想法。王志远刚坐下,刘忠明便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志远啊,党和国家培养了你五年,现在是你报效祖国的时候了,要有去最艰苦的地方的心理准备啊!”
王志远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听完刘忠明的话,才回答道:“教导员说的是,我是老实人,不会忘记党和国家的培养。只是,只是我家的实际情况,教导员也许不太清楚,我母亲是老病号,父亲是老农民,我想能离家近点,好照顾他们,所以,所以……”王志远犹豫着没说下去。
刘忠明“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些情况队里会考虑的,但军人是讲奉献精神的,在必要时刻要懂得舍小家顾大家,如果每个人都不去新疆西藏,那祖国的边疆谁去守卫?”
虽然刘忠明没说要王志远支边,而且也不可能这么说,但王志远只觉得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敲在他心坎上。妈的,跟别人说奉献就理直气壮,这是站着说话不知腰疼,为啥不自己到边疆去呢?王志远想着想着就想发火,但五年的纪律教育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更坚定刘忠明的想法。
“教导员,这我都知道,但我真不合适……”王志远为难地辩解.
王志远还没说下去,刘忠明就拿起桌上一份名单说道:“那你看看这上面谁比较合适?”
这是将王志远的军了,谁能够为了自己而出卖五年的战友呢?况且,全队也找不出比他更有“资格”去边疆的了!
王志远无语了,心乱如麻地低着头.
刘忠明缓缓说道:“志远,在命令宣布前都要有这种心理准备。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心里有气我也理解,但军队是讲原则的地方,所有分配都是有规有矩的,但有一个道理都一样,那就是去哪儿都是为国奉献,都是光荣的,你不要有任何心里包袱,但又要有最坏的打算,明白吗?”
还能说什么呢?从队部出来,王志远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狗屁!”随即又感到很辛酸,所有的幻想现在都成泡影了,这种事情还有考虑的余地吗?刘忠明的话已经很明确了,这次铁定了去边疆了!
此时此刻,王志远突然有一种很悲壮的感觉,禁不住念道:“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黄沙百战穿金甲,不斩楼兰誓不还”“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③
夜幕已经降临。
西安的夏天,黑夜来得特别迟,华灯初上的时候,往往已是八点多了。而学校食堂在正常情况下七点就停业了,因此当赵茹芸和方子舟从自习室看书回来,早已没有饭菜吃了,于是两人只好结伴来到了学校里的私人餐馆。
“海星餐厅”是学校里最有名的私人餐馆。在学校食堂的饭菜一成不变的情况下,这里的生意却是越来越红火。不过赵茹芸和方子舟却很少到这里改善口味,因此当两人走进餐厅大门时,都有一种很不习惯的感觉。
此时对于“海星餐厅”来说正是吃饭高峰期,杯酒交碰,吆喝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加之来往穿梭的人流,更显得嘈杂无比!最显眼的是那一张围坐了十来个人的小桌,个个面红耳赤,却还不停地叫嚷、干杯、抽烟。赵茹芸猜想这可能是有人生日亦或是毕业班的聚会,否则很难喝得那么凶猛。
两人选了个远离喧嚣的位置坐下,又叫了两份“鱼香肉丝炒米”。
“茹芸,我真羡慕你,这么年轻又这么顺利考上了研究生。”方子舟搅动着筷子说道。
“呵,说得好像你不年轻似的.哎,谁叫你不报研究生啊,你若报了,估计就没我份了。你呀,是志不在此,放长线钓大鱼吧!”赵茹芸笑道。
“哈哈,咱们这是互相吹捧啊!不过说实话,我是不想搞基础研究,还是到基层去当个野战医生,想想在炮声隆隆、硝烟滚滚的战地里做手术,那才够刺激呢!”方子舟兴奋得两眼放光。
赵茹芸用手指点着方子舟的额头说道:“你这是呼唤战争啊,我想你是看小说看多了吧,现在哪还有什么战争啊,总书记说了,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主题.嗨,你的战争梦怕是没戏喽!除非参加维和部队还有些希望。像陈林说的,人各有志嘛,你肯自愿到基层去,还是挺高尚的选择!大姐我支持你,有机会我也会到基层连队去锻炼锻炼的,到时就找你了。”
“哎,你说话怎么听着就像个领导啊,连大姐这个词都出来了,我知道了,跟陈林学的吧,他这小子平时就一副领导样.对了,陈林有什么意向吗?应该会争取留在西安吧?”
赵茹芸微微颤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不知道,他还没决定呢。”说完便低着头吃饭。
方子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懊悔不已。她装作没听见,也没再问下去,抬头随便看了一下周围,突然眼睛落在了一个小角落里。
在这个时候,吃饭的人不少,但几乎都是三三两两的,因此,那样一个本不起眼的角落因为只坐着一个人而特别起来,而且是一个自斟自饮的人。
“王志远!”方子舟指着那边对赵茹芸说。
没错!那就是刚刚遭受致命打击而失落痛苦的王志远!王志远太需要发泄了,而男人发泄的方式不是倾诉,往往是借酒消愁。
桌子上已经放了几个空“苦瓜”瓶,王志远已经喝得迷迷糊糊了,以致于方子舟和赵茹芸站到了跟前也不知道。
赵茹芸连忙从王志远手里夺下正要入口的酒瓶,问道:“志远,你干嘛喝那么多酒?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方子舟也说道:“逞什么英雄啊?喝醉了回不去,看老刘不整你才怪呢!”
王志远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是赵茹芸和方子舟。他一看方子舟就来气了,酒也醒了七八分,斜瞪着方子舟说道:“哼,老刘就是要整我,让我去支边,好啊,老子不求他,我去支边光荣啊!哪像某些人塞红包走后门,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志远,你喝多了别乱说话,教导员有教导员的难处,你现在赶紧回去休息吧,不然被发现了就挨处分了。”赵茹芸怕王志远越说越荒唐,赶紧打断他,并扶着王志远要往外走。
方子舟听着怎么那么刺耳,又见王志远的的眼神充满着敌意,纳闷地逼着王志远问道:“志远,你这说谁呢?别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王志远甩开赵茹芸的手,冲着方子舟冷冷地说道:“哼,是谁?你自己清楚!”
“奇怪了,我怎么会知道,我就要你说清楚,是个男人你就别背后说三道四!”方子舟也来气了。
这可把赵茹芸弄得左右为难了,她拉着王志远说:“志远,你别乱说话呀,走,我扶你回去吧,你喝得太多了。”
王志远早就弊着一肚子气想发泄,他再次挣脱赵茹芸的手,“茹芸,我没醉,清醒着呢,你别管我了.”说完,盯着方子舟说道:“是你要我说清楚的,你不要面子,我也就不客气了.哼,你父亲下午打电话给老刘,给你安排分配的事,我亲耳听到的,你不会想故作不知吧?”
方子舟身体一震,父亲的品性她是最清楚的,绝不会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她大声怒吼道: “不可能,王志远,你在撒谎,我爸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赵茹芸也向王志远投来不相信的眼光, “志远,你真的喝醉了吧?子舟她爸不是这种人,你一定搞错了.”
王志远冷哼一声道: “我亲耳听到的,哪会有假?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哼,这社会就这样,很正常嘛!”
“你……”方子舟说不出话来,她不相信父亲会这样,也看得出王志远不像说假话。她脸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着王志远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方子舟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王志远没有动,赵茹芸也没有动,他们吃惊地看着方子舟,表情都很复杂。
“爸,我是子舟。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打电话给教导员?”方子舟接通电话后直接问道.
“这,子舟,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再说,好吗?”电话那头说道。
“不,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方子舟坚决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边也沉默了,三个人都在等待着重要的回答。
终于,电话那头说话了:“子舟,爸是打过电话,想让你们教导员把你留在西安,但你教导员没同意……”
“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方子舟彻底崩溃了,她没想到一直引以为骄傲的父亲会这么做,但她强忍住泪水。
“子舟,爸知道这样做不好,但父母都希望你有个好的工作环境啊!你要怪我骂我都行,但希望你理解父母……”
“爸,我不怪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别这样了,不然女儿不会原谅你的。”方子舟哽咽道.
合上手机,方子舟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扒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王志远怔在那里,脸热得发烫,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赵茹芸抚摩着方子舟的头发,没有任何安慰,她知道一个自强的人自尊心受到侮辱是怎样一种痛苦,而无言的理解也许是给方子舟最好的安慰!
④
三个人都围坐在这个小角落里,餐馆里已经没有了吃饭的人,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不时地用眼角瞟这三个奇怪的学员,但却并没有要打搅的意思,此时的餐馆显得如此安静。
方子舟已停止了哭泣,睫毛还是湿润的,木讷地盯着饭菜,没有一点精神。
王志远看着方子舟,眼神里充满着歉疚,如果不是自己一时鲁莽,怎么会出现现在的状况呢?赵茹芸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该不该打破沉默。
还是王志远先开了口,“子舟,对不起,真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对不起……”这样一个有着野性的农村孩子怀着无限的愧疚连说了三个“对不起”。
赵茹芸也赶紧附和道: “是呀子舟,这是一场误会,志远也不是有心的,你就原谅他吧.”
方子舟抬起头,平淡地说道:“我一点都不怪志远,是我想起父亲,一时忍不住想哭出来。从小到大,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没有人能代替的,他坚强、能干,有骨气,不管在工作中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不低头、不求人。他常常跟我说,一个人没有了骨气,那就等于失去了灵魂,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是没有人生意义的,我一直以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可是今天,父亲低下了他高贵的头,却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我。”说着说着,方子舟又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眼泪。
赵茹芸给方子舟递过两张纸巾,轻轻地说道:“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吧!作父母的也不容易呀!”
王志远想起下午父亲电话里说过的话,也有些惭愧,叹口气道: “子舟,你也别怪你爸了,其实,我爸也说了,他要有钱也会塞红包的,想来这父母也是没办法呀!”
方子舟默默地点着头,哽咽着说道:“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一个慈爱的父亲,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依然很高大,但你们知道吗,在我心中却多了一份茫然与无奈。以前,我一直鄙视那些走后门的人,认为他们缺少素质,破坏竞争,扰乱公德,并以自己有这样一个有骨气、识大体的父亲而骄傲。但今天我才深刻意识到,其实,这些父母都是无奈的。他们低声下气,承受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和良心谴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们的子女能有一个幸福的前程,他们不值得可怜和同情吗?我们作子女的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他们呢?如果说这到底是谁的错,我想说,不是他们,而是社会风气,这种社会风气不是由某个人形成的,也不会因某个人而消失,它就活生生地存在于现实中,折磨着我们每一个人。”
赵茹芸和王志远都静静地听着。
“但是父母们往往过于溺爱子女,而忽视了子女们的真实感受,他们不懂得与子女沟通,因此根本不知道子女们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他们用一种惯性并自以为是的思维,不惜出卖自己的人格去构画子女的蓝图,以致于作出错误的结论,给下一代带来难以磨灭的痛苦。我的父亲就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下连队,因为他不知道在部队里有一种精神叫奉献,有一种意志叫坚强,有一种激情叫拼搏。这是我所追求的理想,是在狼牙特种部队感召下矢志不渝的理想。因为我年轻,我要昂首挺胸走自己的路,而不是永远在父辈的光环笼罩下匍匐前进。也许我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挫折,但不经历风和雨的洗礼怎么能展翅翱翔呢?我明白,没有了父母,我的路会很坎坷,但我不会后悔自己所选择的路。你们能明白吗?”
赵茹芸和王志远不住地点着头。
赵茹芸伸手握紧方子舟的手说道:“子舟,我发觉今天才真正了解你。你说得对,不管是军校大学生还是地方大学生,都应该执着坚定地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敢于拼搏,敢于追求,而这正是现代青年所缺乏的。希望所有的父母亲都能给子女们一个自己选择道路的机会,而不是动用钱财和权力。”
王志远也点头说道:“不愧是‘全校学习成才标兵’,堪称当代青年的楷模啊!”
方子舟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们把我夸得飞上天了,这只是我的一些感悟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说了那么多心里话,真的挺舒畅的,得谢谢你们两位忠实听众才对。”
看到方子舟心情好了许多,王志远高兴地说道: “嘿,子舟终于笑了,没事了就好.其实子舟,你刚才不声不响,还真把我吓坏了.”
方子舟禁不住苦笑一下.
赵茹芸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对王志远说道:“志远,你,你一开始说什么了,你说老刘让你支边,是不是……?”赵茹芸显得有些紧张,没有再说下去。
方子舟也想起了这件事,紧张地望着王志远。
提起这件事,王志远的心又沉下去了,这是一个任何人提起来都不会不沉重的话题。这不是王志远选择的路,但却是毫无理由、毫无可能推卸的一条路。
桀骜不屈的王志远不想在女生面前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坦然地笑道:“老刘没说,但我听得出他要让我去边疆为国奉献,多光荣的一件事啊!不过,这事你们不要再告诉别人了,等到最后时刻再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尽管王志远说得很轻松,但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苦涩是那么清晰,但他除了用这种近似乎幽默的理由来掩饰内心的悲哀外,还能说什么呢?这是每一个得知可能奔赴边疆的人共有的心态——不要装得可怜兮兮,不要讫求别人的同情和怜悯,要不就在内心深处狂吼世间的不公平,要不就在酒醉中糊涂……
赵茹芸和方子舟都震惊了,她们以一种关切同情的目光注视着王志远,但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此时此刻,任何的鼓舞或安慰都会被视为一种极大的侮辱,她们能做的也就是默默地陪自己的战友一起承受巨大的痛苦……
这就是军校学员!从他们入伍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要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因此,他们的内心永远都承受着这一种“支边”的精神压力!他们惧怕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又幻想自己不是其中的一个,于是这种压力渗入到他们五年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们有过很多的抱怨,但从不敢去反抗,这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军人的理念!他们兢兢业业地工作,踏踏实实地学习,努力想把自己打造成为脱颖而出的优秀的一员,以摆脱支边的行列。他们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酸、勇气和毅力。也许很多人会嘲笑他们,也许很多人会可怜他们,但他们的执着绝对是令每一个人赞美的!他们当中注定有一部分人会在竞争中落入支边的行列,因此可以想象王志远这些可能奔赴边疆的人该是多么的失望和痛苦,所有的付出与幻想在霎那间随风而逝,即将面临的将是没有通讯、没有交通、没有电脑、没有现代化的现实和难以构勒的迷茫前途……
并非有意夸大支边的艰辛,而是更好地展现我们年轻的学员们在面临困境时的坚强!王志远这些人并不可怜,也并不孤单,因为他们有很多默默关心和支持他们的亲密无间的战友,在这里,我们还要感谢这些可爱的战友们,是他们给了他们坚强的勇气和信心!
这是分配在即极为普遍的一幕!
⑤
熄灯后,躺在床上的陈林久久无法入眠,他已经知道了王志远可能支边的事情,当然不是王志远告诉他的,而是赵茹芸发短信得知的。
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王志远,陈林没感到惊讶,但却为王志远难过。五年的兄弟,陈林清楚王志远的性格,表面很坚强,但脆弱的内心肯定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更难以面对他人的目光,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陈林又想起了自己,如果自己真的选择了支边,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呢?家人和亲戚朋友呢?茹芸呢?明明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却变成了很丢人甚至令家庭蒙羞的事情,支边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情,而是上升到家庭的高度,于是增加了很多人不敢面对的理由。陈林又想起了赵茹芸,他知道茹芸很希望自己留在西安,至少到一个好的地方,但陈林又不想放弃“趁着年轻到外面好好闯荡一番”的梦想,否则会终生遗憾的。陈林无奈地叹息一声,想起了屈原的名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心忧什么呢?何求什么呢?只想为支边找一个堂堂正正、义无反顾的理由罢了!
陈林无法入眠,赵茹芸也同样睡不着,打着电筒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几句心里话:
﹝六月十七日,晴﹞毕业会谈已进行了有一个星期了,几乎每个人都进行了一次难忘的谈话.尽管教导员没有给大家下什么结论,但好像每个人都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像写了字般告诉着大家什么.于是看吧,看似平静的队伍,其实是多么不平静呀,在大家紧张惶恐的眼神背后,好像都有什么秘密不可捉摸.如果只是情绪波动也就罢了,但这好像还影响了彼此之间的感情,志远和子舟就差点反目成仇了,五年的战友居然在最后时刻出现风浪,这多么可怕呀!教导员说得对,越是紧张不安的时候,越是真正考验我们团结的时候,但愿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这点吧,战友们,团结起来,共同度过这段难忘的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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