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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1565696='连载《旗帜》5
“爹娘,你们放心!只要我上了大学就决不向家里要一分钱。我要勤工俭学,边打工边上学。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如果大学毕业后我找不到好工作,总还可以干些次的吧,再怎么着进不了工厂?一定可以养活二老;就算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我也不会回农村——我没有在村里活下去的能力。二老也知道,地里的活儿我什么也不会干,连什么时候种地也说不清,我不能回来呀!”父母在沉默、沉默着。他接着说,“爹娘,我以后就是要饭也要养活二老。以后的生活是我的,就让我选择吧!我想再怎么着也不会沦落到破败的天地。”父母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泪水刷刷地落下来。里程望屋顶而泣。
第二天晚上,里程的二姐也参与进来,随后又单独找兄弟谈了一次。她是里程最敬佩的人,对父母的心思很了解,尊重老人的意见,很少反驳。“二姐的加入是可以理解的。”他无助、伤心,没有表态。第三天晚上,已出门的大姐回来了,照样单独劝兄弟回心转意。她的脾气和里程的差不多,父母尤其是父亲对她有很大的成见,“一个女孩子家还总想出人头地……”;她哭过,闹过,最终也没能挣脱旧思想的桎枯。她来劝兄弟,希望体谅二老的心,“这是否也代表了大姐向世俗转化了呢?”里程还是没有表态。
第四天晚上,父亲单独走进儿子的房间。“儿啊,我不是逼你,你想,上学不也是为了过的更好?我就没有让你在村里的意思。我还指望你戳牛屁股、在地里抠那几颗粮食?我吃尽了苦头就决不能让你再走这一条路。我想好了,学技术去,修电视、学电脑、学修车,你大爷不也在县城修车吗?任你选……我都是为你好,学了技术就有饭碗了,对不?”里程彻底看透了,自己已经没有一丝上学的希望了。虽然他还是想上学,上学对我是最好的选择,再怎么说以后学历高了也好找工作啊!可是,全家人一致反对,怎么上?他含泪痛下决心,“不上了!”父亲听到这盼望已久的话连泪水都笑出来了。天一亮,他就带着儿子去县城转。到底学什么?以父亲的意思,修汽车,以后汽车进入千家万户,修车是淘汰不了的,况且有里程的大爷,好进。终于,里程在入取通知书未拿到手前就在县城当上了个小学徒工。自此,他每月回家一两次,父母高兴,又连着把东三间、门口以及围墙陆续盖起来。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父母辛勤节俭的结晶、见证。现在,里程站在门口回忆起这些,泪流满面。
老人推开这未锁的红漆大铁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同老宅差不多,遍地的野草。里程这才注意到,新北屋与老屋很相似。中间是两间大的客厅——说是客厅,其实按村里的习俗,这儿就是卧室和客厅的混合室。客厅西为隔开的两间,最西的一间也朝院开门,这与老屋不同,多的是隔墙与门。以父母的意思,等里程结婚了,小两口住东三间,他们住在这两间里——为此还盘了一个坯炕,日后有个照应。唯一大的不同是,新北屋有一个朝院突起的东西,即村里所说的“抱厦”,在下雨、下雪的时候搬把躺椅在这里倒惬意!与客厅门口相对的是两根四方砖柱,东西等距各一根,都贴上了瓷砖。这四根柱子共同承担整个抱厦的重量;柱子间用细钢筋焊成的长方形带三角格的架子相连,中间一格的两端各有一个繁体的“喜”字,中间为“福”字,因为没有喷漆,现在的上面布满铁锈。里程扶老人走进客厅,地面已经铺好的地板砖图案在尘土中已看不清。他无意地抬头,看到椽木上写着“新建于一九九九年•月•日”,不知是谁在月日上涂了墨——也许是让人忘却这一天吧,里程想。中间的大粗梁上斜贴着红纸条,上面有“黄道吉日上梁,大吉大利”。如今,它仿佛在嘲笑我们,当年多少心血、汗水才建起的房屋,新人不曾进就搁置了;现在人去屋空独悲切!苦命的爹娘啊……这一切,里程都照了下来。
老人见他忙完了,说:“孩子,咱们回去吧!”里程点了点头,两人轻轻走出大门。里程回身拉上门,跪在地上放声大哭,“爹娘,儿子现在能为二老做些什么呢?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这房子了,希望二老在天有灵,可以理解儿子的所作所为!”又磕了三个头。老人站在里程的身边,眼中的泪水豆似的滚滚而下,百年后,我的儿子也这样我就知足了;现在的人情这么淡薄,只怕以后都各顾各,没有了这些。泱泱文明古国,难道随着发展经不起西方才几百年的文明的冲击,竟会泯灭老祖宗留下来的道德财富吗?我自是没几年活头了,儿子对我怎样也无关紧要,可传统的好东西还要继承下去啊!真不愿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个孝子……里程拿起相机缓缓站起身,“大爷,咱们走吧!”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老人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你说……你说,现在的世道可怕不?”里程不知道老人指的是什么,见到这异常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安地问:“大爷,您怎么了?”他这才发现,大爷的手与父亲的手有很大的不同:父亲的手太勤俭,大爷的手虽略粗却没有一个裂口。老人逐渐从思维中退出,脸上稍稍平静些,但还带着几分沉重。“程子,我感觉……现在与以前相差太大了。以前邻里之间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互相帮忙,正是‘远亲不如近邻’;现在住上宽敞明亮的楼房,上下楼还不知道谁是谁,打听个事都难,更别说有什么急事了,往往是避之唯恐不及,张口钱闭口钱,连帮个忙都要先商定价钱,仿佛换了一重天似的,这还是邻近的几个村啊!我总在怀疑,是不是自资本主义建立后,他们创制的文明都是一种败坏真正文明的阴谋呢?你看,中国开放以后就大力学习西方,把那些东西也引进来了,我们原有的文明就不断遭到漠视,是不是?美国的历史到现在还不足250年,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为超级大国,制造着一个个的动乱,它是不是想搅乱了这一球净土后再升上月球谋求更大的发展、破坏?”大爷的脑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这样激进?里程想,不过他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这些问题不是该我们考虑的,安心地过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这是否意味着忘却?不,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思考,我们应想想对策:如何更好地发展以摆脱这种没落的文明。想到这里,他说:“大爷,这些事咱们想也没用。您看新村多好啊,没有污染,方便、快捷、高效,这也只是一个阶段;这时的确有各种不文明、不道德的事出现,但终归会步入到以中国为代表的世界大团圆格局,只要把中国传统文明保存下去,若干年后就会实现——那是您孙子或曾孙子肩上的使命了。现在,咱们就好好地活着,为当前的建设做点事,您老说是不是?”“也是,我怎么想起了这些!老糊涂了!走,吃饭去。”
“柱子哥……柱子……”一家人刚坐在饭桌边,随着喊声从外面进来五个人。柱子朝里程神秘地笑笑。“好小子,你们几个怎么来了?”国栋吃惊地问。“大爷,我们听柱子哥说里程哥来了,过来看看,不想正赶上吃饭。你们吃着,我们和里程哥出去一趟。多少年不见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里程站起来仔细打量这几个人,有些面熟但一个人的名字也叫不出来。“爸,既然这样,你们先吃着,我和里程哥出去一趟。”老人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好吧,快去快回。”
里程和这几个人走出来,刚到门口就低声对柱子说:“这几位是谁呀?我怎么一个也想不起来了?我可跟你说好,今天我的安排挺紧,咱们说几句……”那个戴近视镜的离的最近,听到这几句插嘴道:“里程哥,什么也别说了,柱子这回可不能听你的。你在北京,这么多年不见也怪不得不认识我们,这叫‘贵人多忘事’我们可忘不了你啊!不管有什么事这回你一定要坚持到底。”“兄弟,我真记不起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他们不由里程说什么,几乎抬着他跑向一辆小型客车。车在一家豪华的五层大酒楼门口停下,柱子这几个人抢先下车开了中门。“里程哥,请!”“你们这是干什么呀,神秘兮兮的,是不是让我当会‘老大’啊!”六个人拥着里程往里走。一进门,里程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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