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ancestorid_542411='542410'; var isauth_542411='0'; var istop_542411='0'; var iselite_542411='0'; var iscommend_542411='0'; var islock_542411='0'; var title_542411='Re:两 宋 简 史(长篇连载)'; var body_542411='二 

    两宋的富庶不足以让它的多数子民过上体面生活。
965年赵匡胤取消宵禁。仁宗景佑年间,宋廷下令商人只要缴税,可以自由开设店铺,废止了名存实亡的坊市制度。
    城市规模以疯狂的速度扩张,工商业挣脱束缚,形成了经商致富的群体。
“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反映了城市生态竞争的激烈,也见证了两宋仍然是农业社会,占有土地的本能遗传到这个时代。宋朝对于土地“不抑兼并”。权势和金钱最终归宿于土地,土地依旧是财富的象征。
    不靠门第,不靠入仕,不靠军功,这个经商致富的群体同样取得了大众的羡慕和社会的尊重。他们与地主与官僚合流,成为这个朝代的实际主宰力量。这是无形的力量,诠释规则,维持秩序,只有在与它对抗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的强大。
    居高临下的是皇族和士大夫,他们充分享受着中国大地上前所未有的繁荣。“古者士之子恒为士,后世商之子方能为士”,社会不公转换了形式,寒门学子能够得到些许机遇。在宋朝,读书做官是最美好的人生。官员倍受优待。
    士大夫们在浩荡皇恩下可以高歌,可以起舞,可以清谈,可以率性。士商渗透、官商勾结。文化空前昌盛。重商轻农渐成风气。
    “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孟子·梁惠王上)。在城市以外广袤的原野上,农民——中国有史以来最大最贫困最底层的群体,他们的命运在这个时代没有显著改变。丰衣足食仍然是他们的现实理想,天灾和租役仍然是困扰他们的梦魇。看过了《流民图》,相信多数人对王安石的惋惜会变成一声叹息。
    卑微的人也有梦想。一部分失去土地的农民为了生活得更好一些,蜂拥到城市。能够改变命运的是极少数,他们中的大多数成为新生的城市贫民。
    在《清明上河图》中,我常常只看见两个人:一个长身玉立,一个低头弓腰——无论他背筐、挑担、赶车、抬轿,无论他的行为或状态是否有必要低头弓腰。
在后来反复被当作荣耀提起的几个百万人口都市,很多人口生活在依附于城市的草市。附郭草市的实质是贫民窟。这里生存环境恶劣,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认同城市的生活方式,具有一般意义上的市民心理,他们是市民的底层。
    他们会为脱离了土地而沾沾自喜。在两宋都市的娱乐场所——瓦舍里有一种“杂拌”,以农民取乐,和今天让我们津津乐道的一些所谓艺术何其相似。

    与后周世宗柴荣相比,赵匡胤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的第一要务不是平天下,也不是重新分配财富,而是如何使接过五代乱局的赵宋不成为下一个短命王朝。所有的政策,以此为中心而设计。
    宋朝的财政政策与前朝大体相同,“量国用而取之民”。不同的是新体制的包袱太重了。
唐朝杨炎首倡的“两税制”,形式上为后来历代采用,夏秋两季以货币征收,减轻人民负担的初衷却鲜有体现。
    不能说赵匡胤和他的团队没有战略眼光。重心东移是大势所趋,收复幽云遥遥无期, “据山河之险而去冗兵”的愿望终在巨大的技术障碍面前知难而退。洛阳和幽州可望不可及。
制度缺陷导致的后果日积月累,渐渐凸显,有识之士忧心忡忡。内部矛盾虽然不足以动摇根基,面对巨大的财政黑洞,神宗和王安石还是选择了勇敢正视。但是他们过于自信了。无视潮流,试图一己之力挽狂澜,“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站得太高了,难免冷,难免寂寞。
    商业再发达,终究还不是商品经济,在观念更新、商业技术和法制保障上,缺乏必要的准备。新法未经试验,大面积铺开。超前的手段引发剧烈反弹。两种势力水火不容。
变法对于北宋的政治经济无异于一场大地震。政策的延续性衡量国家信用。可以朝令夕改,但必须为失信付出代价。新法废除的同时,整个国家迷途了。除了极端固执的人,没有谁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真宗伪造祥瑞、封禅泰山是有意识地遗忘,多能艺术家徽宗赵佶,丰享豫大,提倡享乐主义,是更为露骨的自欺欺人。至南宋贾似道干脆率举国上下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视同没有发生。宋朝的鸵鸟政策三百年间得到了继承和发扬。

    太宗雍熙年间,北宋三路伐辽,杨业战死。评书说,杨业撞死在李陵碑前。
宋朝军事上确切地说是战略上转入防御。失去的不是进攻能力,而是进攻的勇气。
辽国也是如此。萧绰(著名的萧太后)雄心勃勃,1004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规模主动攻宋,在宋军的反制下进退两难。
    历次宋辽战争,失败者都是主动进攻一方,由此产生一种平衡的假象,对双方心态产生重大影响。
    对于北宋,这是一次严重误判。这次误判的后果,从近期看,导致缔结有损大国形象、打击大国自信的“澶渊之盟”。从长远看,决定了宋王朝结束的方式。
停战之后,和平唤醒了人民,被战乱消耗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其后的百年之间,像井喷一样释放出来。
    宋朝的文官治理、军事体制和募兵制,其实与现代社会极为相似。可惜没有标志性的胜利来验证它的先进、完善它的机制。
    “积贫”体现在财政紧张,“积弱”则体现在国家动员能力弱。文官政治,效率本就是个难题。这种体系必须以完备的法制为基础方能有效运行。宋朝虽称冗官,但是专业官员匮乏,自上而下的执行力反而不及北方的原始模式。且以文官治军,往往谋略有余,勇敢不足。
    北方兴起拜南方所赐。由于注重经济,宋朝对外始终是一种相对开放的姿态。政府对战略物资严格管制,但是没有可靠的手段为技术传播设置壁垒。南方的技术优势甚至抵消不了马匹短缺。北方的兵户、匠户制度原始但效率极高。技术上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文明无法战胜野蛮。这也是文明的弱点。

    女真崛起,宣示契丹的黄昏。渐为中原文明同化,趋于平静的辽国,实际是北方一道把中原和来势汹汹的女真人隔离开的藩篱。可是收复幽云的伟业,刺激了昏聩者的神经,他们把新的更大的危机看成了青史留名的良机,做起了与虎谋皮的生意。他们回忆起一百年前的仇恨,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他们要拆掉这道藩篱。
    看上去很完美的“海上之盟”,在似乎就要圆了太祖、太宗梦想的一瞬间成为了笑柄。
起于北方牧场的微风,终于化成寒流。当大好头颅顷刻之间被吞进血盆大嘴,天,突然黑了。
《东京梦华录》开篇喟叹:
    “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
    “一旦兵火,出京南来,避地江左,情绪牢落,渐入桑榆。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
    建炎南渡。中原王气黯然收。
    士大夫的遗憾以华美的形式流传下来。他们的遗憾大部分停留在精神层面,西湖歌舞很快排遣散了他们的郁闷和伤感。
    历经长久的和平,面对猝然而至的烽火岁月,经过了流离失所、生离死别,平民的悲哀也许同样要需要偏安才能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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