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ancestorid_1011625='1011550'; var isauth_1011625='0'; var istop_1011625='0'; var iselite_1011625='0'; var iscommend_1011625='0'; var islock_1011625='0'; var title_1011625='Re:Re:Re:画魂惊(全文)'; var body_1011625='佟老八眼中犹有惊悸之色，慢慢道：“那天夜里，大船停在辰溪码头，小人在船上值守，发现刀疤张死在甲板上，小人当时十分清醒，是绝计不会看错的，所以当刀疤张又活过来时，小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逃跑。燕大侠，人死怎能复生，刀疤张不是鬼又是什么？”燕寒山面无表情，挥手道：“那是迷魂术，你接着说。”
　　佟老八又道：“可常舵主为刀疤张的鬼魂所惑，怎么也不相信小人所言，还将小人用铁链锁了，关在底舱。舱里黑灯瞎火的，小人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两天后到了沅陵，正是下半夜，小人突然惊醒，发现舱里多了一人。”燕寒山打断他的话头，问道：“底舱黑漆漆，你怎知到了半夜时分？”佟老八脸上露出苦笑：“巡夜的兄弟两个时辰一班，交班时都有口令，各不相同。当时我听见外面有人喝问‘当归’，另有一人答道‘麻黄’，方知到了丑时。”
　　燕寒山点头道：“有道理。”佟老八接着道：“当时我躺在地板上，眼前漆黑一团，突然发现舱里多了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后，吓得我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说着，偷偷瞅了燕寒山一眼，燕寒山仰首看天，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佟老八咽了口吐沫，又道：“我全身被铁链所缚，动弹不得，心想这下糟了，莫非刀疤张的鬼魂来杀我灭口了？只好闭目等死，谁知眼前蓦地一亮，那人点燃了一支蜡烛，原来并不是刀疤张的鬼魂，而是一名年轻公子，一身白衣，长相颇为英俊，瞧他的穿戴打扮，似乎是大富人家的公子。”
　　燕寒山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瞬间又恢复正常。佟老八道：“那人满脸关切之色，忽然柔声道：‘你受苦了。’我心里想，此人跟我素不相识，为何与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转眼间我就明白了，原来他并不是跟我说话，在我左手边有一只箱子，他是冲那只箱子说话的。那箱子是我们从一个姓方的年轻人手中得来的，我们此行就是要将它送到君山总舵去。”孙公煌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是我们蚕教圣物炼情木！”燕寒山冷哼道：“没想到君无忌也打起了炼情木的主意。”
　　佟树堂吸了口气，赶紧道：“箱子里忽然有人叹息：‘长风，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那白衣人柔声道：‘你在这里受苦，我心里难过得很，究竟是谁害你？你告诉我，我杀了他。’我一听箱子里竟然有人，还是一个女子，顿时大吃一惊，这次沅江之行，所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奇，先是刀疤张变鬼，然后又碰到这个神秘的白衣人，现在连箱子都开口讲话了。”燕寒山脸上露出愤恨之色：“原来是西门长风！”佟老八讶然道：“燕大侠，你认识他？”燕寒山冷哼一声道：“我岂止认识他！他还说了些什么？”
　　佟老八见燕寒山神情激动，心想：“燕寒山似乎与这个叫西门长风的年轻人有什么过节，我说话可要小心了，莫要惹恼他，咔嚓一声取了我的小命。”于是小心翼翼地道：“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愤声道：‘你问这个干啥！你害得我夫妻反目，还不够么？’西门长风道：‘我哪里害你了？明明是你在害我！你害得我这几十年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那女子厉声道：‘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来怪我！’西门长风委屈道：‘我是做错了事，可你不该为了一桩区区小事就不辞而别，我在江湖飘零几十年，日日夜夜想着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你，向你认个错儿。可再见你时，你却已嫁了别人，你，你，你，竟然这样狠心！’那女子凄然道：‘那是小事么？你跟别的女人行那苟且之事，也是小事么？’”
　　佟老八说到这里，又偷眼瞧了燕寒山一眼，见他脸上神情漠然，也不知想些什么，遂道：“舱中烛火昏暗，那女子话一出口，西门长风的脸色唰地就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当时也是喝醉了嘛。’那女子冷笑道：‘你做出这等下流无耻的事情，难道一句喝醉了就能开脱么？”西门长风默然不语，半晌才道：‘我找到你时，你答应跟我走，为何到了平安镇时又突然变卦？’说完，挥掌猛拍地板，发出咚地一声巨响，船身顿时摇晃起来，吓了我一大跳。”当日常承海曾在船上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就是西门长风拍击地板的声音。
　　燕寒山突然跃起，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喝道：“这贱人，果然做出了这等丑事，枉我待她那么好！”楚惜儿赶紧抱住他，哀声道：“师父，师娘也是情非得已。”燕寒山发现自己大失常态，铁青着脸慢慢坐下。
　　佟老八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大气也不敢出。楚惜儿转过脸来，淡淡地道：“你不要害怕，这事与你无关，你接着说吧。”谁知佟老八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充满惊怖之色，宛若大白天见鬼，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摇摇头道：“不是你，不是你。”楚惜儿莫名其妙，不知他此言有何深意。佟老八嘘一口气，又道：“小人所说，均是亲眼所见，绝无虚言，若有冒犯之处，请两位高抬贵手。”楚惜儿点头道：“少废话，你接下去说。”
　　佟老八壮着胆子继续道：“那女子幽幽地叹息一声：‘我在平安镇上看到路边有卖茶花的，想到每次他回家的时候，总要给我带一大束茶花，悔意油然而生，他是无辜的，我不能对不起他。长风，我已不是人，我和你今世无缘，你走吧。’西门长风神情黯然，刚要接口，忽然听见人声嘈杂，似有一大群人正向这边涌来，霍然而起，急道：‘有人来了，我且救你出去！’那女子道：‘我自有办法，不要你救。’西门长风顿足道：‘你那个迷魂术毫无用处，好了，不跟你多说了，你快告诉我，你在第几块炼情木上的？”那女子犹豫道：“第三块。”西门长风喜道：‘好，我就用这个家伙换你出来。’说完蓦地跳起来，一指戳在我的肩上，鲜血直喷，我以为他要杀我，吃惊道：‘你想干什么？’西门长风笑道：‘送你去个好地方，可以长命百岁。’说着便将我拎起来朝箱子一撞。我心中慌乱，只觉得眼前金星闪烁，跟着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身体被麻布一样的东西里三层外三层裹得毫无缝隙，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活埋了一样，然后模模糊糊地听见西门长风奇怪道：‘咦，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难道这个法子没有用？’那女子道：‘我出来了，但因在炼情木中困得久了，有点怕光。’这句话倒像是贴着我耳朵讲的。西门长风长出一口气，喜道：‘也好，我不想让那些俗人瞧见，这就去了，你自己保重。’说完衣袂轻响，迅捷离去。就在这时，我忽然飞了起来，嘭的一声，好像撞在舱门上，然后听见常舵主和其他兄弟的说话声，脚步声，刀剑撞击的声音，那些声音虚无缥渺，越来越听不见清楚，到了最后干脆什么都听不见了。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盆水浇醒了，噢，不是水，是血，好多好多的血，流进我的身体内，耳朵又可以听见声音了。我听见好多人打架，呯呯嘭嘭的，然后突然有两只脚睬在我的身上，我发现自己突然可以动弹了，于是赶紧抓住那两只脚向上爬，好不容易才爬出来，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委实稀里糊涂。你们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鬼地方？”
　　倘若常承海听到佟老八的这番话，心中的疑团便会迎刃而解。无骨人现身前的种种怪事，竟跟迷魂术有关；佟老八神秘失踪，却是炼情木造成的。至于西门长风、无骨人和燕寒山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就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了。
　　孙公煌指着散落一地的炼情木笑道：“这块木头就是你这几天的安身之所，你运气好，爬出来了，咱们的毕大堂主霉运当头，成了你的替死鬼。”佟老八将信将疑，咋舌不已。有人捡起一柄长枪，将炼情木挑来扔在佟老八的脚下。
　　这六块炼情木经过众人之手你争我夺，全都污秽不堪，其中四块各有一个清晰可辨的人像，一个是方轻侯，一个是那不知名的狭长脸汉子，一个是毕宗亭，还有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峨冠博带，形貌甚伟。燕寒山惊奇道：“咦，这人是谁？”众人面面相觑，先前此地聚了二三百人，当中似乎并无此人。孙公煌忽然啊地一声跳起来，大叫道：“我知道了。”众人齐声道：“此人是谁？快说！”
　　孙公煌深思道：“我曾见过历代教主的画像，睢此人形貌，似乎是杨辛师祖！”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都吓了一跳。故老相传，杨辛因痴恋一绝色女子遭弃，遁至昆仑山玉虚峰修炼，终于戡破生死情关，白日飞升而去，难道传闻有误？有人缓缓摇头，面上浮起不信之色。
　　燕寒山目光异光一闪，缓缓道：“孙堂主此言甚是有理，恰巧佐证了我从前遇到的一件奇事。”燕寒山的年纪到底有多大，其实谁也说不清楚，六七十岁总是有的，虽然淡泊名利，不喜繁华光景，但一把年纪摆在那里，阅历必然丰富，他遇到的事情，如果几十年来始终放在心上未曾遗忘的话，一定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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