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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1011582='姚知观脸上布满了惊愕的表情,手臂已经僵硬,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刹那间离开了身体,手中的刀再也砍不下半寸。直到此时,他的胸膛上才窜出一股血箭,身子慢慢软瘫在地,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屋顶,竟是死不瞑目。
人群中又跃出一人,手中执着一支长矛,向楚惜儿迎面刺去。楚惜儿侧身微笑,寂寞的笑意在她的嘴角荡漾开来,一霎间天地变色,万籁无声。那人心神一悸,真气涣散,长矛再也刺不下去。楚惜儿长袖挥舞,一股大力涌到,那人口中鲜血狂喷,身躯横飞出去,撞翻了两三张桌子,生死不知。长矛透窗而出,隔了很久才听见夺的一声,钉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毕宗亭大惊失色,扭头对章台柳道:“章堂主,你去对付这妖女。”章台柳本来已躲到人群后,听毕宗亭点了他的名,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前去,手中紧握巨斧,一斧劈向楚惜儿头顶。楚惜儿挥起衣袖,漫不经心地遥击一掌,章台柳身形忽然一滞,向后倒退了七八步,面色灰败,嘴角沁出血丝,已然受了重伤,大斧撞破屋顶飞出,不知去向。楚惜儿微微蹙起眉头,脸颊上浮起一抹凄艳的红,宛若深秋里的晚霞,而她的眼神也开始寂寞起来,却比深秋更寂寞。
毕宗亭挥手呼道:“这妖女厉害,大伙并肩子齐上。”众人挥刀舞剑,四下里攻到,将楚惜儿团团围住。楚惜儿淡淡笑道:“一起来也好,省得我麻烦。”左掌轻按桌子,纵身跃入人丛。首当其冲的是一名使铁鞭的汉子,眼前一花,楚惜儿形如鬼魅,蓦地欺到身前,长袖挥起,亮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悄无声息地印在胸膛上,那汉子直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旁边一名汉子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盾牌遮住大半个身体,猱身一滚,贴着地面疾速滑行,斜斩楚惜儿的双腿。楚惜儿不退反进,一脚踩在盾牌上,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从盾牌传到手臂,又压上胸膛,只听见咯咯数声,胸骨寸寸碎裂。
孙公煌见楚惜儿兔起鹘落之间,连毙两名好手,心头震骇,当下拔出长剑,斜刺里冲出,趁楚惜儿尚未转身,一剑刺向她的后心。这一剑又快又疾,无一丝声息,眨眼间便已刺破楚惜儿的衣衫。谁知楚惜儿脑后好像也长着眼睛,纤腰向旁一折,竟将这一剑避了开去。孙公煌收足不住,脚步踉跄,与一名神风堂弟子撞了个满怀。楚惜儿屈肘向后击出,啪的一声巨响,孙公煌皮球般地抛出老远,摔在墙角,随即弹身跃起,额头上却多了一记茶杯大的肘印。
楚惜儿奇道:“这是什么功夫,脑袋这么硬?”孙公煌擦了一把冷汗道:“这是在下自创的厚颜无耻大法,专门是用来救命的,却让姑娘见笑了。”楚惜儿不知插科打诨是孙公煌的天性,纵使生死俄顷之际也要开上一两句玩笑,听到世上居然还有“厚颜无耻大法”这门奇功,只当是真的,禁不住展颜一笑。这一笑宛若初生的艳阳,堂上灯光竟然黯淡了三分。孙公煌蹒跚而行,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神情萎顿不堪。
楚惜儿说话间并不停手,长袖飘起,兜头盖脸地打中一名使铁棒的大汉。那名大汉正将一根手臂粗的铁棒舞得泼风似的,蓦地一片黑云当头压下,遮住了视线,心知不妙,赶紧向后连退三步,却还是迟了。楚惜儿的长袖缠上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坚硬如铁,越收越紧,真似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挤出胸腔似的。那大汉挣扎半晌,好不容易叫出一声“救我”,便再无声息。
邓青雷虽然不屑毕宗亭所为,但见一众兄弟死伤枕籍,心中大是不忍,他离楚惜儿最近,手中却无兵器,弓箭在这里又派不上用场,仓促之间伸出右臂,五指弯曲如钩,抓住楚惜儿的长袖,用力一扯,竟如精钢所铸,纹丝不动,不禁赞了声好,劈手从旁边夺过一柄大刀,卷起蒙蒙雾气,当头斩下,这一刀斩的仍然是楚惜儿的衣袖。
楚惜儿淡淡地道:“好功夫。”长袖一甩,那大汉长声惨呼,从窗口摔了出去,铁棒深陷入壁。邓青雷一刀斩空,顿时露出破绽来,楚惜儿立掌如刀,足尖点地,犹如离弦之箭,疾取邓青雷胸膛。邓青雷并不慌张,刀身一扁,挡在胸前。楚惜儿一掌插在刀刃上,当的一声,火星飞溅。邓青雷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方自站稳脚步,楚惜儿如影随形,依旧一掌插向他的胸膛。
方小青心中一动,原来楚惜儿使的这一招,正是师父所创“灭仙手”中的第十五式‘三生刀’。这招‘三生刀’朴实无华,来来去去只有一种变化,径取敌人胸膛,犀利无比,不管敌人如何腾挪躲闪,都难以化解。
旁边突然递过一支狼牙棒,棒上犬牙交错,密密麻麻地布满尖钉,钉头锋锐无比,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楚惜儿倘不及时收手,只怕要吃大亏,毕宗亭吁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谁知楚惜儿变招极快,掌心堪堪触到棒头,突然向旁一滑,砰的一声拍在邓青雷的胸膛上,邓青雷痛得弯下腰去。
邓青雷光明磊落,很有大丈夫气慨,方小青与他惺惺相惜,见他遇险,存心出手相救,使出“终南捷径”步法,一个跨步插到楚惜儿与邓青雷中间,骈起右掌,也向楚惜儿胸膛切去,口中笑道:“师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楚惜儿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神情忽然慵懒起来,一霎间眼角眉梢都是笑。
方小青眼看就要得手,突然觉得不妥,手掌硬生生地停在空中,离楚惜儿的胸脯只有一寸之遥,当真险到极点。这一掌倘若击实,只怕师姐恼羞成怒,从此不理自己,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勉强笑道:“师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师父哪里去了?”楚惜儿微微一笑,蓦地扬起头来,笑盈盈地道:“你还惦记着师父,真是一个乖孩子。”
因为扬头的缘故,她清秀的下巴略带点骄傲地翘起来,露出一截很白很细腻的脖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光洁温润的色彩,真是好看极了;她的耳朵也很好看,好像完全是透明的,耳廓上还有一块淡淡的红斑。在那一刹那间,方小青好像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心中微微生起惊悸的感觉。
眼前忽然一花,身体腾空而起,楚惜儿拉着他穿窗而出,掠上高高的屋顶。方小青已得师父四成真传,但在雪峰山时,楚惜儿点他穴道,竟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这一次依然如此。仓促中回头一望,只见毕宗亭等人已追到大街上,怒吼喝叱之声大作,然后一切都隐没在黑暗里。
楚惜儿柔软的手臂挽在他腰间,他几乎是以一种依偎的姿势,被她温柔地挟持着,女孩子馥郁的体香,不可抗拒地钻进他的鼻孔。他忽然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屋瓦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蓝色的夜空,楚惜儿坐在屋脊上,仿佛很无聊似的,两手交叉,轮流抹着手指头。
方小青翻身坐起,抑制不住内心喜悦,问道:“师姐,这是什么地方?”楚惜儿低头微笑,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却什么也不说。方小青又问:“师父呢?”楚惜儿仍然一言不发,但眼神不再寂寞,月色朦胧,依稀看见她眉宇间透出一团喜气。静夜中有人抚琴,琴声幽咽,像流水一样在天地间汩汩地流淌着。伴着琴声,传来青楼女子飘渺的歌声:“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
听着琴声,楚惜儿忽然偏了头,眼睛里露出小孩子恶作剧般的神情,一手拈成兰花形状,一手提起长裙的下摆,旋身、舒袖、折腰,在屋顶上来回走动,左三步,右三步,每一步都踏在琴声的节拍上。那一刻,方小青只觉得光阴似箭,红尘已远。
叮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原来是琴弦断了,弹琴人长声叹息。楚惜儿咭地一笑,张开双臂,掠过斜伸的檐角,在清凉如水的空气中飞翔,绛紫色的长袍随风飘扬,像一头巨大无比的蝙蝠,诡异而美丽。在她的身后,是一轮苍凉而遥远的月亮。
风中传来零落的笑声,楚惜儿仿佛是没有影子的幽灵,在月光里飞行,渐渐变成一个细小的黑点,隐没在苍穹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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