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ancestorid_1011555='1011550'; var isauth_1011555='0'; var istop_1011555='0'; var iselite_1011555='0'; var iscommend_1011555='0'; var islock_1011555='0'; var title_1011555='Re:画魂惊(全文)'; var body_1011555='　燕寒山道：“你说得很对，楚女侠，若你还当老夫是你的师父，就请你把凶手交出来吧！”方小青心想，原来师姐姓楚，但师父此言当真让人费解，师姐今日也是第一次得知师娘死讯，又怎能知晓凶手是谁，并且把他交出来？而且师父竟称师姐为“女侠”，令人觉得荒谬之极。
　　楚惜儿凝视着燕寒山，愕然道：“师父，你难道认为是惜儿杀害了师娘？惜儿纵然行止乖张，也万万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说话间眼泪涔涔而下，沾湿了蒙面的黑纱。方小青见师姐神色甚是凄惶，顿生怜惜之意，心道：“师姐怎么是凶手？师父此言不知有何凭据？”
　　燕寒山惨然道：“难道不是你？她死了岂不正合你意？”楚惜儿黯然道：“师父，不是我。惜儿对师娘敬若天人，又怎会加害于她？惜儿至今还记得初见师娘时的情形。那天早晨，师父忽然对惜儿说，有一位好朋友远道而来，须当下山相迎，然后就抛下惜儿匆匆走了。惜儿想，既然那人是师父的好朋友，自然怠慢不得，于是惜儿张罗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有油淋笋鸡，有荷包鱿鱼，还有师父最喜欢吃的菊花青鱼。惜儿不敢先吃，独自坐在陶然亭前等师父回来。惜儿想，师父回来一定会称赞惜儿呢。可等了很久也不见师父回来，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惜儿心里害怕，担心师父出什么事儿，赶紧下山来寻，谁知却看见了师娘。当时师娘与师父并肩站在茶树下，师父你握着师娘的手，不停地说啊笑啊。阳光从茶林后照过来，满山的茶花全开了。师娘穿一件白色的裙子，风把师娘的裙子吹起来，茶花一片片落在裙子上，有红色的，有白色的，还有蓝色的，好漂亮啊。当时惜儿就想，师娘和师父真是天生的一对呢。”
　　半晌，燕寒山才淡淡地道：“不错，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下山接你师娘，竟忘了时辰，累你久等了。”楚惜儿抿嘴笑道：“那时师父眼中只有师娘，那有我这个黄毛丫头。”燕寒山微微笑道：“可回到山上，厨房里空空如也，害得我和你师娘饿了一夜肚子，你做的那些菜肴呢？”语气已柔和了很多。楚惜儿淡淡地道：“我扔了，连盘子碟子筷子勺子全扔到山谷里去了。”
　　两人一时俱屏息无语。天地忽然沉寂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忧伤的气氛，藏在石缝中的秋虫鸣叫起来，在静夜中听起来格外凄凉。夜空中的云团散去，清冽如水的月光下将两条黑影长长地映在嶙峋的岩石上，楚惜儿转过身去，背影看起来十分清瘦，青色的衣袂在风中无声无息地飘动。从她的背影看过去，在岩石的下面，有一片很广阔的山坡，已经是深秋了，山坡上荒草绵绵如烟。
　　不知过了多久，方小青才听见燕寒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怆然道：“惜儿，令尊楚惊云是我故旧好友，只可惜英年早逝，令堂又为仇家所害，这些年来，我没有好好待你，每每想起故人，心中甚是愧疚。”方小青心中疑惑，师姐到底多大岁数了？为何看上去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莫非驻颜有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虽然与师父相处了十三年，却对他一无所知，有关师娘和师姐的这些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像慈父一样的老者，突然间就成了陌生人。
　　方小青见那女子藏在青袍里的双肩微微颤抖，激动得难以自抑，心中油然而生怜悯之情，暗暗忖道：“原来师姐果然身世飘零。”方小青虽然不是生在大户人家，但总算家境殷实，更兼父严母慈，自小被视为掌上明珠，受到百般呵护，从未体会过如此悲凉的心境，今日见到师姐这般模样，不禁百感交集。他忽然发现，今日虽然是与师姐第一次见面，不知不觉间竟大有好感。
　　楚惜儿幽幽地道：“师父以前对惜儿很好啊，十一岁那年，惜儿中了双尾灵蛇的毒，若不是师父抱着惜儿连夜赶到天姥山，寻找千年灵芝替惜儿医治，惜儿哪能活到今天！惜儿还记得那一夜师父急得头发都白了。唉，惜儿好想一辈子都那样让师父抱着啊……”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但自有一股缠绵悱恻之意。方小青听见师父叹了口气，柔声道：“这是多年以前的旧事，原来你还记得，我却早忘啦。”
　　楚惜儿的声音哀怨起来：“师父对惜儿万般疼爱，惜儿怎敢忘记？可师父为了师娘，竟把惜儿一个人丢在九嶷山上再也不管了。”燕寒山道：“惜儿，师父那也是为了你好。那时你已经长大了，师父的本领也学得差不多了，不妨到江湖上闯荡一番，结识一些朋友，增加一些阅历，对你的修练大有裨益。”楚惜儿道：“可是惜儿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练什么劳什子剑法。师父，惜儿只想一辈子呆在您身边，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您，那怕一句话不说，心里也喜欢得紧呢。”
　　燕寒山恼道：“惜儿，你再说这些小孩子才说的糊涂话，师父就要走了。”说完衣衫簌簌作响，似要离去。楚惜儿道：“师父，惜儿千辛万苦才见到师父一面，就又要走了么？”燕寒山踌躇半晌，终于停下脚步，长叹道：“惜儿，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何必勉强。”楚惜儿幽幽地道：“师父这一去不知何年才能再见？惜儿十六岁那年，师父离开了九嶷山，惜儿在湘妃林里等了两年零六个月，只等得望穿秋水也没见着师父一面。师父，你对惜儿已没有半分爱惜之情！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喜欢惜儿了，惜儿、惜儿只得……”
　　方小青躺在草丛中听二人叙说往日情事，一颗心慢慢往下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恍若在梦中。而师姐语气愈来愈悲伤，最后一句更是凄厉异常，他心中顿时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仿佛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即将发生。果然，只见红光一闪，那女子从青袍中拔出一柄艳红如血的短剑，倏地插向自己的胸膛。
　　方小青大惊失色，嘶声长呼：“师姐不可！”话音未落，燕寒山已掠到楚惜儿身后，伸指急弹，楚惜儿手中短剑断成两截，一截仍然握在手中，一截跌落在草丛里。剑刃的断裂处向外翻卷着，好似一道哀怨而又凄惨的伤口，汩汩地流淌出黏稠的暗红色液汁，被风一吹，转眼间化为浓密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很快笼罩了整座山头。
　　方小青眼前红彤彤一片，哪里还看得见师父和师姐的影子，心想：幸亏师父及时出手相救，师姐显然并无大碍，只是这柄剑古怪得很，不知叫什么名字？当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如此毁坏实在可惜。他忍不住出声询问：“师父，师姐，你们在哪里？”却始终无人回答。
　　隔了很久才听见楚惜儿的说话声，语气已不似先前那样哀怨凄凉，仿佛已多了几分欢愉之意。她说：“师父，那年惜儿被毒蛇咬伤，师父就是这样抱着惜儿一刻不停地奔跑了八百里，那一夜，那一夜，惜儿怎会忘记。师父，惜儿难道又是在做梦么？”原来燕寒山救人心切，竟已将楚惜儿抢在怀里。方小青听见师父“啊”了一声，语气甚是尴尬，随即传来砰地一声响，似乎是师父突然松开师姐，师姐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楚惜儿幽幽地说：“师父，你就当真如此讨厌惜儿么？莫不是惜儿顽皮又惹师父生气了？”燕寒山涩声道：“不是。”楚惜儿道：“那是为了什么？”燕寒山道：“惜儿，你别胡思乱想了。提起你师娘，师父倒有一事相询，如果你愿意说呢，就如实说来，师父绝不责备于你。如果你不愿意说呢，师父这就离去，咱们师徒二人从此恩断义绝，永不相见。”说到最后，语气逐渐加重，似乎胸中有一团抑郁之气愤懑难消。
　　方小青心中一凛，师父此言说得如此决绝，所要问的事情，想必与师娘的死因有关，这其中当有非常之隐情。有关此事的来龙去脉，他委实也想弄个一清二楚，当即振作精神，屏住呼吸凝神细听。楚惜儿心中显然也是十分明白师父的意思，凄然道：“师父仍然怀疑是惜儿害死师娘的么？师父尽管开口，惜儿若有所知，当无隐瞒。”
　　燕寒山似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沉呤了片刻才道：“十五年前我和你师娘重返九嶷山潇韶峰，谁知当晚她竟被人害死在你的房间里，师父那时因琐事耽搁，不及救援，以致酿成终生恨事，至今想起仍然悲痛不已。事后细细推详，这其中有一个疑点始终化解不开。惜儿，那夜你也在九嶷山么？”
　　“师娘死在我的房间里？”楚惜儿啊了一声，脸上神情十分惊恐，又不知师父为何为此一问，疑惑道：“师父为何认为惜儿那天也在九嶷山呢？想必师父发现了什么要紧的物事，却是与惜儿有关的。可是惜儿离开九嶷山已经十九年没有回去了。”燕寒山沉声道：“那夜我在九嶷山来来回回搜寻了十七八遍，未曾发现有什么仇家恰巧经过那里，倒是在你师娘手中紧紧抓着一幅画，观其风格，简约空灵，似乎出自你的手笔，不过师父也不敢妄下定论。”
　　方小青心中忖道：原来师姐多才多艺，在绘画方面也大有心得，只是不知此画与师娘之死又有什么关联。楚惜儿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似乎心情十分紧张：“那是一幅什么画？”燕寒山一字一字地道：“《秋山暮蔼图》！”楚惜儿陡地发出一声惊呼：“《秋山暮蔼图》？那是我十六岁那年的旧作，怎么会落到师娘的手里？”燕寒山凛然道：“很好，这幅画果然是你的手笔！我且问你，此画你可曾送于他人？”楚惜儿道：“惜儿并无知交好友，不曾送于他人。”燕寒山喟然长叹道：“我所料果然不错。惜儿，师娘与人向无恩怨，你看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楚惜儿惨然道：“师父，当年你偕师娘离开九嶷山后，惜儿从此心灰意冷，三年未曾下山一步，十九年前听到你的消息，便下山来寻，至今未归。当日之事惜儿全不知晓。”燕寒山不悦道：“若果真如此，那幅《秋山暮蔼图》又作何解？”楚惜儿道：“那幅画早就丢了。”燕寒山追问道：“哦，如何丢的？”楚惜儿道：“如何丢的惜儿委实不知。”声音听起来极其惶恐无依。
　　二人忽然不再说话，山顶又沉寂下去。方小青听见自己的心脏又怦怦地跳起来，似乎随时都会跳出胸腔，此事疑点甚多，果然不同寻常。不知为什么，他与楚惜儿虽然是初次见面，对她的为人并不清楚，但楚惜儿所说的一切，他始终深信不疑。方小青想：“听师父语气，似乎已经认定师姐就是凶手。师姐蕙质兰心，断不会做出如此不伦之事，那凶手必定是个极其狡诈阴险的角色，可他为何害死师娘？又为何嫁祸于师姐？端地让人猜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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