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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454563='此文来源:http://fuyunge.spaces.live.com/blog/cns!efda94cddd61a4b3!832.entry
雪舞联小品
飘萍浪子
2006年12月23日
受薛总编之托,写一些关于网络对联鉴赏一类的文章。然我于对联仅是粗知皮毛,又何谈鉴赏?况且网上澄蓝、江月诸友所作的评联赏联远胜于我,实不敢动笔。然而薛总编有托,当时我又满口应承,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不过却要换个方式,写几个我熟悉的朋友,写他们的对联。因为是我熟悉,一来写着方便,二来或可写出一些他们创作过程中对联的思考、推敲、修改等等,诸位联友相互印证,也许会有些收获吧。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雪舞是81年出生,今年才开始学对联写对联的,原来会写一些诗词,也只是粗通格律而已。我很惊叹她的天赋和灵性,因为她既没有饱读诗书,又没有创作对联的经验,但是一落笔,居然颇为老练。几个月前我与几位朋友在苏州谈论她的对联时,朋友们都不相信她是初学,因为她的联是正统联味,又有一种清新之气。
清新,我想这个词是可以概括雪舞的对联的。我最早开始注意她,是见到她一副打趣我的对联:“可记得几处相逢?长夜如斯,西窗共话,师?友?谁辨得分明,休问我,休问我;怕思及明朝别去,浮生若梦,夜雨独临,痛?痴?都归于寂寞,怎敌他,怎敌他”,虽然用笔还稍显稚嫩,细微之处对仗也不够工整,但是一气贯穿,又情思婉转,初学能成如此佳作,着实不易。
之后见到她的联,便逐渐成熟起来,选几联为例:
柳
远客不归,无非故恨和新恨;
春风有梦,依旧桥边与岸边。
起句四字也只算一般的套路,以春风离客起兴,况且对仗不工。若只如此,此联也无甚可说。然而最后七字却是令人拍案。古之人咏柳,多带离愁别恨,或许是从诗经中“今我来思,杨柳依依”而来?于是,“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于是,“柳外楼高空断魂”,于是,“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于是,“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于是,“杨柳岸晓风残月”……对于这些凄美,雪舞只用了五个字来表达:“故恨和新恨”,然后前面又加了“无非”二字。百年,千年,这种哀愁、柔美都是不变的。到了下联,用了“桥边与岸边”,明是写柳,实则还是写愁。折一枝柳,送君远去,别送了吧,已到了桥边、岸边……还是淡淡的哀愁,然而淡淡的,却是触动了人们心灵的最深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后来和雪舞聊起前四个字,我总觉得用得过实,建议她把下联的“有梦”改为“一梦”,一则对仗更工,二则更显灵动。她也认为如此。至于上联,虽然以客写柳,但是终究显得直露了。纵观全联,无一字柳,却无一字不是柳,有情,有景,有人,回味无穷。司空图《诗品》云:“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此联或可当之。
风
回首百年身,总有尘烟吹不散;
远行千里路,纵多晴雨了无痕。
题目是风,还是用曲笔,抓住“风过无痕”这一点,写出了一种人生的态度。是无奈?是豁达?我想这只有读者自己去体会了。“回首”与“远行”稍有不工,但也无伤大雅。
花
空生一段尘缘,寂到开,开到寂;
本是三千幻象,人观我,我观人。
花开花落,无论多么美丽,最终都是归于尘土。雪舞此联起笔便用一“空”字,于是无物无我。后六个字循环往复,让人无限感慨。全联颇有禅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以上几联都是咏物,下字很平常,却能给人回味。虽然有哀愁,却毫无陈腐之气,婉转、灵动,所以我说她的联,颇有“清新”之气。新,如果再过一些,便是另一番味道,比如下面几联:
柳
多少年过去,我守着阳关,看你离开的方向;
东西客走来,谁停下脚步,折那伤痛的情怀。
完全是用新诗的笔法,但是并不浮华。上联的主角是柳,静的,但看到的却是动的;下联的主角是人,动的,但是却集中在一处,又变成了静的。这一联中动静结合,时间与空间相互转换,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千?如果说问题,下联中“东西客”略显生硬,与全联语言不大协调,后面“那”字也嫌生硬,我建议她改为“些”,轻轻一点,更加柔和。
浪子吹箫
没有钞票,没有豪宅,能听我吹一曲洞萧吗;
何必鸳鸯,何必神仙,都随风化两只老虎吧。
这联其中有个故事。半年前我为了与一位女孩子的古琴合奏,便买了一支箫来学着吹。可谁知附庸风雅的想法不错,音乐细胞却一点不给我面子,吹了不少时候,就是吹不响。后来倒是可以吹响,可是只会吹《两只老虎》。当然,最后在我地不断练习之下,还是合奏了一曲《阳关三叠》的,这是后话。此联就写在我“不断练习”的那时候。前八字为自对,“一曲洞箫”对“两只老虎”也颇有味道。虽然是打趣,但是全联全用口语,幽默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感慨与期望。
泰山
独封天下尊呵,可听得见?难当他千年之孤寂;
一览众山小吗?最看不清,偏是你满身的烟云
凡写泰山,无非“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但这联却反其意而行,是以口语入联,写出了泰山的孤寂与落寞。其中的反问、对比与照应是最精彩的地方。下联以景收,“满身的烟云”五字最为苍茫。山耶?人耶?“高处不胜寒”啊。当然,用这样的笔调来写泰山,偶一为之尚可,多了,还是有些不伦不类的。
除了“清新”以外,雪舞也能写很多沉稳厚重的对联,比如:
泰山
名山应是天知己,凌绝处,看归鸟入云,鲁青化境;
同游即为我故人,屈指间,有孔丘称首,工部题诗。
起句便意气风发,借老杜之诗以拔高泰山。下联则从山转到人,从“同游”这个共同点,拉来孔子与老杜作陪。山有俾睨天下之气,人又何逊之?全联在对仗与格律上不够严谨,但是一气呵成,白璧微瑕又有何妨?
泰山
峰峦是太古微尘,放眼鲁山青,身后浮云多幻境;
你我为千秋过客,登临天下小,古来高处有几人。
这联与上一联立意相类,意气略逊,布局、对仗这些细微之处却是胜之。中间五个字承前启后,引出最后收句的感慨,气脉浑然。我曾建议她把“为”改作“皆”,她同意,但是我建议把最后的“几”改做“何”时,她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以为过于外露,且与原联表达的感情不尽相同。这里我要检讨,建议她改“几”完全是出于格律,至于表意,确是不如不改的。至于音律与表意孰轻孰重,如何取舍?仁知互见,聊备此说吧。
袁崇焕:
江山常易主,几度轮回,自古辽东多战事;
血肉非筑城,一身怅恨,当时青史误将军。
这联起句不直写袁将军,而是从辽东入手,以衬托袁崇焕。袁有诗云:“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保辽东”,那么,辽东战事最终如何?《明季北略》记:“时百姓怨恨,争啖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所以下联感慨“血肉非筑城”,竟被他要保护的人们吃掉,也难怪最后收句用了一个“误”字。“轮回”与“怅恨”属于自对,全联骨肉俱佳,如果对仗再精细一点,应可更上一层楼。
月
盈缺尽由它,寂寞如形连大海;
江山何缚我,苍茫一跃上中天。
同是咏物,但是与之上举的几联咏物大不相同。此联起句即大手笔,写月之孤寂,用大海做衬托。下联更是宕开一笔,写月之洒脱,江山都束缚不了,于是“一跃”而起,“跃”字用得尤其传神。古之人言咏物须“遗貌取神”,此联正是如此。对仗处,“他”、“我”,“大”、“中”几字,更显精细。]
挽行公
文归碧落,湖亦有知,荒草多情吟琐话;
星陨参商,天当抱恨,长风无绪入燕园。
上联只“湖”,指的是北大校园之未名湖,“琐话”指行公之著作《负暄琐话》。全联沉痛,以我观物,物俱含悲,复以景物之悲恸以衬作者之悲恸,切人、切事。若说瑕疵,或许是格调落入挽联的窠臼,上下联又都是一种手法,托物寄哀思,略显单调。
除了以上几种,雪舞还常写“生挽联”,所谓“生挽”,多是朋友间的一种玩笑,未到盖棺及论定,或可视为挽联,或可视为赠联,录而不评:
挽寂寞西风
对面即青山,空淡泊云岫山岚,幽泉碧土何处去;
当头为明月,可辜负春花秋雨,天上人间一样思。
挽飘萍浪子
生亦为飘萍,死亦为飘萍,如今空与水流远;
我不知浪子,人不知浪子,从此只同风去来。
挽谢青堂
恸之子不归,这三万诗文,字字尚余碧血;
叹青堂依旧,那一袭飞雪,年年空候梅花。
挽木留尘
箫声远更哀,卿却了尘缘,舍此青山无托体;
月色清如洗,谁数着花瓣,伤心文字不成诗。
挽一脉花香
此生似已迟,太白仙隐,子美归游,算来唯文字是知己;
尘面不曾老,红袖香残,娥眉未扫,归去将梅花当美人。
以上诸联,虽属戏做,然亦有真情于其中,当事人读之,或有同感者读之,岂不扼腕?然而毕竟是假托于人、于事,非为正格,那么,再录雪舞几联完完全全的内心独白:
往事不经心,空回首,年华归去;
平生皆是梦,一转身,寂寞袭来。
为知己已足矣!海内各怀半世心,我只惜今朝缘分;
不相逢又何妨?人生终有百年事,君先买一处青山。
大梦以长眠,烈火焚烧后,空无一物;
西风为托体,轮回唤醒时,君是何人。
半生往事,与大火俱消哉,也无巫岫也无雨;
一缕尘埃,随清风而去也,不在青山不在桥。
是我多情,一世难为沧海水;
为谁等待,千年不过奈何桥。
昔元好问词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来访雁邱处”,情之一字,纠缠一生。有缘如何?无缘如何?雪舞以上诸联,余不做一字之评,待到“千年不过奈何桥”一句,已几泪下,复有何评?王静安先生曾引尼采之言:“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此数联岂非以血书者?细微之处再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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