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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校长的老婆正在东屋忙乎着,还请了邻居来帮忙。堂屋里的布帘拉起来,原来的两间房变成了一个大通间。家里的一大一小两个桌子都用上了,杯子筷子也摆放好了。却不见倪校长的影子。倪校长的老婆说他去拉玉米棒子了,怕天气不好。赵世光拉了他们两个去帮忙。
等他们四个把四车玉米拉完的时候,其他的老师已经在屋子里就坐了。径渭分明的两桌,爱喝酒的坐在大桌子边,不喝酒的人则坐在另一个小桌子上。杨若虚就了那个小桌坐了,同坐的还有吴运、倪辉、金焕禄、倪志高和两个女教师。赵世光过来拉杨若虚,小声说:“领导都在那桌呢,多接触领导对你有好处。”杨若虚不想给那些老家伙倒酒,所以死活不肯去。他又拉了金焕禄去了。
有一则漫画,三幅图:三张餐桌,一边的桌子坐的全是男人,另一边坐的全是女人,而中间的一桌则是男女混合坐着的。结果两边的餐桌上滴水不剩,而中间一桌的饭菜却几乎没人动过。大意应该是讽刺男女之间的虚伪与做作。但这样的现象在西倪小学的餐桌上却没有体现出来。恰恰相反,男女混和的这桌吃得很快,而大桌上的男人们因为只顾着喝酒,菜倒吃得很少。赵世光指挥着金焕禄在那忙乱地倒酒,喝酒的人则你来我往地打着酒官司。
趁着上菜的空当,倪志高把杯子端起来,向杨若虚道:“若虚,咱弟俩是第一次喝酒。来,干两个。”杨若虚不便推辞,只能举起杯来。还没等说话,倪志高早已一饮而尽。二两酒下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杨若虚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他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感到很为难,对倪志高道:“倪老师,晚上我还得回家。这酒,这就不能喝完了。”倪志高倒是随和之人,摆一摆手,说:“随便你喝,能喝多少喝多少。呵呵。”为了对得起他的大半杯酒,杨若虚喝了杯中的一半。紧接着,倪志高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再次举向杨若虚。这回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一口一口的慢慢喝完,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喝闲茶。第一杯如果说有武松的豪爽,那第二杯则有文人一样的闲情雅致。杨若虚看他那样的干脆,也喝完了杯中的剩酒。倪凤英在旁劝道:“杨老师你还是少喝点吧,回头还得骑摩托车呢。”杨若虚说没事。
倪辉在一旁道:“志高,你那么能喝,怎么不去那桌坐?”
“呵呵,咱不行,见领导没话说。我在这就挺舒服的,想喝多少喝多少。你看那桌,乱七八糟,你多了,我少了的,不痛快。”
姚焕美笑道:“酒场上从来都是让别人喝多,哪有‘我少了’的说法?”
“怎么没有?”倪志高回答说,“我有一门亲戚,弟兄仨都是剥羊的。如果聚在一起,至少得一人一斤白酒,要是哪天只有两斤酒,都怕自己少喝了。喝不足解不了瘾啊。呵呵。”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倪辉道:“你还说那么远干嘛?咱们学校这几个。”——用嘴示意了一下。
吴运慢斯条理地接着说:“得久喝酒真是吓人。咱跟他没法比。”
倪辉哈哈大笑,说:“你还和他比?你们之间有可比性吗?”众人又笑了,吴运也把自己的麻脸皱成了一朵花。笑过了,倪辉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找杨若虚喝酒。杨若虚怕他又是个喝酒如喝茶的主,迟疑了一下。倪辉笑道:“你不用害怕,表示一下就行了。我对酒过敏,不会喝多的。”
两个人互相表示了一下,没等杯子放稳当,就听邻桌一声怒吼,仿佛晴天里的霹雳,把他们这桌人吓了一大跳。“你管!你行!别让人向你抽屉里拉屍?”杨若虚扭头一看,只见余得久瞪眼看着对面的吴泽富,一把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吴泽富蹭地站起来,指着余得久的鼻子道:“你说的什么话?我这就揍你个熊东西!”
余得久也跟着站起来,囔道:“我看你敢揍?你能得不轻!”两个人隔着桌子伸着头对峙着,活像两个斗架的公鸡,只可惜脖子上没竖起的毛来展示自己的威严。
众人赶紧拉架,倪劲松拉住吴泽富让他坐下,倪会计劝着余得久。其余的人则在一边偷笑。这件事可能只有杨若虚云里雾里的不明不白,他不知道西倪小学之所以喝酒出名,就是因为一喝酒就有闹事的。如果喝完了酒,一睡了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众人皆知的典故了。这样的场面只算得上小打小闹罢了。
吴泽富生性孤傲,自以为是。以前在别村做校长的时候,跟学校教师的关系处得相当不好。后来因为钱的问题,跟教师们更是势不两立,居然有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拉了一泡屍。他从此败下阵来,死活不愿再把校长当下去。今天酒喝多了,嘲笑余得久只会喝酒,没有价值。余得久揭了他的短,触了他内心的痛,所以发作得特别厉害。
被劝坐下以后,吴泽富气喘如牛,还张牙舞爪道:“你不能喝酒就赶紧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余得久也不甘示弱,把酒杯一顿,还以颜色道:“我滚蛋?你凭什么撵我滚蛋?你是校长还是主任?学校请喝酒,这酒就有我的一份,我得把我的一份喝完。”说着,端起杯子向嘴里倒了口酒,“我看你能怎么着?”两边桌子上的人看着他的样子都笑起来。他们两个人的吵嘴算是饭桌上的一个插曲,活跃了教师节聚餐会上的气氛。不过时间不早了,杨若虚随小桌上的人一起起身告辞,骑上他的摩托车。
回家的路上,杨若虚暗自发笑——这就是自己节日的一天。又想起没完成派出所的活,明早把它们交给张宝林干去吧,其实也没什么干的了。
杨若虚本来以为那场架足以让两个老家伙一个月互不理睬,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聊上了。吴泽富一进门就对正在备课的余得久道:“得久,你昨天喝多了。”
“你昨天晚上才喝多了。”余得久转头道。
“呵呵,熊东西,喝多了竟胡扯!”
“你熊东西喝多了不胡扯?”说着,两人都笑了。就仿佛昨天晚上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并没有脸红脖子粗的对骂。现在说起来,也只是昨天说了某句笑话,到今天还值得回味。众人开始嘻嘻哈哈地跟他俩开着玩笑,新的一天就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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