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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３）
倪校长上完第二节课，放下书推了赵世光的自行车要走，对赵世光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叫若虚骑摩托车送你多好。”一边又对办公室里的杨若虚喊，“若虚，若虚，赶紧送校长出去一趟！”声音大得让同事们都探出头来看。
“不用！不用！”校长的手摆得跟荷叶似的。
“送吧！送吧！咱们有摩托车犯不上骑自行车受累！”就好像摩托车是他的，可以随便送人情，并且还附带送一个免费的司机。
杨若虚站在旁边显然不适应这肉麻的场景。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在伸长了脖子窃笑。拍马屁也得在没人看的时候，而赵世光在朗朗乾坤之中，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间就明目张胆、豪不忌讳地抬着尾巴招摇，这也太那个了吧？
“就两步地，不要送，不要送！”倪校长依然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转身推了车要走。
赵世光一把拉住车后座，说：“你看你，那图得什么？”又转身向杨若虚嚷道，“快！发动摩托车啊！”杨若虚已经窘得满脸通红了。额头微汗，仿佛自己的尾巴也在众人的面前显摆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听他的。心里一阵的厌恶：真恶心！不让送就算了，见过拍马屁的，还没见扯着马尾巴不放的。一边想着，一边极不情愿地发动摩托车骑到倪松的跟前。
倪劲松坚持不让他送，自行车都快拉倒了。最后没办法，赵世光只好松开手。杨若虚也讪讪地又把摩托车骑回到原处。虽然两人的表演全落在众人眼里，但赵世光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
“世光，你看校长的腚让你拍肿了嘛？”倪辉第一个向赵世光开起了炮。但想这话也许会得罪杨若虚，又加了一句道，“你自己巴结校长就罢了，拉人家若虚干嘛？”
办公室里每天都会发生攻击和被攻击的事，今天有这了这话题，大家当然都不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吴泽富把一腿放在余得久的椅子上，迷起眼睛道：“世光拍马屁还真有一套，用人家杨若虚的车，自己干落人情。”
会拍马屁也会有人来羡慕，这羡慕的人还不止一个。倪才俊才舒展开他满是摺子的脸道：“世光在这方面就是行。人家拍得顺溜，就能哄得校长团团转。有时候，校长还就是听他的。”他不紧不慢又略带憨厚的声音逗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所以说他是奸臣和申。”提到“奸臣一词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吴泽富觉得攻击赵世光一人不够过瘾，想把余得久也拉进来。
果然有人应和，倪辉拖起他的大嗓子不怀好意地道：“有和申就得有纪晓岚，这样才是完整的一台戏。今天纪晓岚没发挥啊！哈哈。”大家这时候都看着余得久笑。
“扯我干什么？”余得久因为椅子被吴泽富占用了，只好坐在赵世光的位子上，听他们调侃赵世光。他不敢发言，恐怕一发言会引火烧身。办公室里常被攻击的除了赵世光以外，还有他。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马上瞪起眼珠子回应。这时候他应该联合赵世光反击其他人，但语言的意思却表达错了方向。“别拿我跟赵世光比，他是什么人？”
赵世光一听不乐意了，这会子被众人合而围之，一时间还没找到反击的突破口，这下把气全撒在余得久身上了。于是撇着嘴向余得久道：“唷！我是什么人？我是高级你是嘛？我是大专你是嘛？还不能跟我比？你倒是想比啊，你比得上嘛？”
余得久一听，顿时气短。校长都当过十年了，小教高级还没评上去，这还是他的心病。
众人一看余得久不说话了，赶紧帮衬着，要再撑起这热闹的场子来。倪大炮道：“老余，你还真不能跟世光比。世光不光会拍马屁，还会吹牛皮。”
虽然这话是对余得久说的，但斗争的矛头显然是对赵世光的。赵世光马上提出严正抗议，“我吹牛？你倪大炮除了会炮以外，你还会什么？你有高级吗？我经常跟党委班子的领导们一起喝酒，（他说的党委班子当然只是中共贾旺乡的党委小成员，为了节省语言，他常常省略前面的定语。）你能吗？七站八所的一把，各大队书记跟我都是老伙计，你能叫出几个名字来？”
“那还不是你拍出来的？”倪辉也被说得气馁，大炮般的嗓子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
赵世光刚乘胜追击，继续发难道：“这就是能耐。有本事你也去拍给我看看？”
倪大炮有些招架不住，说：“这样的事叫我干我也不干。”
赵世光取得战略上的胜利，迈着方步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
这时候，倪会计捋了捋他珍贵的铁丝网道：“世光，你今天马屁真是拍错地方了。你知道校长出门干什么去的吗？”
“干什么去了？”倪会计的话，不仅引起了赵世光的好奇心，同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倪继升主任觉得这样的好消息应该由自己喧布出去，忙说：“今天是什么节？”
“校长去向几个大队要教师节福利去了。”倪辉这时才知先觉得说。众人也恍然大悟。早晨还惦记着这事呢，这会只顾讽刺赵世光了，把这茬倒忘了。
女人对节日礼物或许有着天生的敏感，一直在批作业的姚焕美问道：“大队能给咱们买什么东西啊？”
倪有会计道：“昨天校长就找了书记，还跑到东倪去了一趟。不知道两个书记是怎么定的，可能不是毛巾被 就是床单吧？下午就拿来了。”
“年年都是老一套，不是被单就是枕巾的。我们家都好几套了，放着也没用。”
赵世光道：“等你儿子结婚就用上了。”
“我儿子结婚这些东西早过时了，你以为人家还要。等你儿子结婚了，看他要不要？”
倪凤英在一旁从实用的角度阐述道：“不如买把伞，下雨能挡水，晴天能遮阳。多好。”
“买也买不了什么好东西，每人不过几十块钱。我们学校再请顿酒，跟我们自己花钱买东西差不多。不过是划个道而已，用不着那么上心的。”吴泽富早已对这世道看透，语气里透着种不以为然。
姚焕美对谁的钱买的东西并不关心，对吴泽富道：“只要自己能得到实惠就行了，有东西拿总比没有强吧？”又想起另外的事，转头又问：“倪会计，咱们学校还得表示表示吧？”
“还没确定，学校也没什么钱啊。”
这时，第三节课的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值日教师忘记了打铃。这种忽略在校长外出的时候经常会发生——不，是一定会发生。这时候才有一个人注意到时间——主任倪继升。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看时间早过了。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很矛盾，一方面痛恨教师的不自觉，不把他这个当主任的放在眼里。另一方面，只有校长走了，他的价值或者说权力才能得到充分的体现。每次教师们忘了时间的时候他都是一声不响地走到办公室的门前，拿起小铁锤，狠狠地砸在那截生锈的铁轨上面。教师们便一个个夹起书本灰溜溜地走向教室。当然，这是在他的眼里。老师们其实只是意犹未尽，看上去显得懒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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