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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的下午,杨若虚正批改作业,张宝林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叫他放学后去派出所一趟。张宝林是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也是杨若虚从幼儿园到初三的同班同学兼好朋友。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混了一年,十七岁的时候弄了个假高中文凭,被他也当民警的老爹托人送到了部队。几年后复员,又被那时已经升作所长的老爹托人安插到了本地的派出所。那时候有个城镇户口,复员军人都有工作可干。本来因为张宝林他妈是农村户口,他的户口也是农村的。但事有凑巧,当兵前,正值围城县建新城,花五千块钱就可以做新城区的居民了——在围城县城的户籍管理室里有一份花钱人的户口。如果再加一万,还可以在新城区内的工厂里安排个工作。很多农村的爆发户大都花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新区去上班生活,做城里人。但张宝林的老爹是个精明人,只花五千块买了个户口。别人都说光买户口有什么用,将来地都没有了,喝西北风去啊。没想到,若干年后,新城区的工厂十有八九倒闭了,同买户口的几个人,只有张宝林稳妥地拿着较高的工资。

    下面的派出所一般无大事可做,无非是抓个小偷小摸;劝个架,罚个款;再不就是抓个赌局。小偷小摸一般是被抓住送过去的,或者就告诉他们是谁谁干的。有人斗殴报警,制止不了,就在一旁看人打完了,再带到派出所该谁掏钱谁掏钱。赌局一般是不抓的,但每到过个年的时候也去边远的村子扫荡扫荡,弄两个过节费花花。乡政府周围是不能随便去的,因为他们本身偶尔也去凑凑热闹,保不准还会碰上个副乡长或者七站八所的熟人。除非有人举报,不去是不行的。

    但是,边远的村子也有碰不得的老虎。有一次,张宝林就栽在一个不起眼的老头身上。九九年大年初八,抓了几个老头。每人二百块,家里人拿钱赎人。一个走路一腐一拐的老头站累了,顺手拿了一张凳子坐下来。张宝林一看,上前道:“唷!唷!唷!看把你美的。抓你来是养老的啊?”说着抬腿踢了老头一脚。没想到这下可戳到老虎屁门子上了。只见老头蹭地站起来,把张宝林衣襟一把抓住,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的也不看看我是谁?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兔崽子,你警号是多少?我要不告倒你,我他妈就不是人养的!”不仅骂,还腾出一只手,一巴掌就煽在张宝林的脸上。原来老头是一位抗日英雄,那腿就是日本人一枪打穿的。至今里面还穿着根钢筋。张宝林平生第一次被抓来的人这样打骂,一下蒙了,不敢再还手。急着只想挣脱老头子的手,结果把衣服都撕破了,狼狈得如同自己是被抓的贼。最后老头赖在派出所不走了。好在老头的儿子就是经济管理站的会计,张宝林父子都认识。承他赏脸,请求老头子网开一面。吃过晚饭后,派出所的车才把老头送回家。那二百块钱当然也无从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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