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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有谁体会过家道中落的感觉,又有谁经历过丧失亲人的痛苦呢?

    世事无常,生活往往在瞬间就被改变,从一个最富有的人变成一个最贫穷的人,从一个最幸福的人变成一个最不幸的人,巨大的落差会无比强烈地刺激着人们的灵魂。

    爸爸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习惯于低着头走路,我会避开街上的人群,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安宁。

    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百象、世态炎凉,有的人给了我们莫大的关心,那份情谊让我终生难忘,有的人则用刀子去刺我们的伤口,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在我们村子有一个出名的无赖,他的真实名字大家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他的绰号“武大拿”,那是一个从小到大坏事做绝的家伙,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因为盗窃被捕入狱,出来没几年又因抢劫二进牢房,用他的话说进监狱比回家都熟悉。

    那是我最看不起的一种人,他竟然有事没事经常来我家,真是让我恶心到了极点。我问妈妈:“为什么不赶他走呢?”妈妈无奈地说:“这个混蛋天不怕地不怕,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也许正是妈妈的软弱可欺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刚进家门,透过玻璃,发现他突然抓住了妈妈的手,妈妈使劲地反抗,反手抽了他一个嘴巴。我自己胸中积蓄好久的怒火猛烈地迸发出来,我甩下书包,冲进屋里,抓起厨房的菜刀拼命地照他头上砍去,那个无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那样凶狠,他跳起来夺路而逃。我正要往外追的时候被妈妈死死地拉住,那个时候妈妈脸上挂着屈辱的泪水,我的心都要碎了!

    欺负三个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母子,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寡廉鲜耻的事情吗?

    那个人成了我的一个梦魇,经常在我的睡梦中游荡,我恨不得杀了他,生怕他再来骚扰妈妈。

    也许他领略了我的威力,再也不敢登我家门一步,好多天后,我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了他,他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没有一点畏惧,我对他说:“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整死你的!” 

    我整天生活在恐惧当中,周围的每一个人在我看来都象穷凶恶极的野兽,对妈妈忽闪着贪婪的眼光。高大的父亲曾是我背后一座厚重的大山,却在瞬间轰然倒塌,我们现在是如此的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内心的野性被激发出来,开始用一种冷酷的目光扫视这个世界,我的脾气变得火暴,异常的崇尚武力,我经常会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即使被打的遍体鳞伤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甚至觉得那种肢体的疼痛更有利于麻醉我心灵上的创伤。

    那不是一种坚强,而是一个丧失父爱的孩子无奈的抗争……

    我家后院有一棵高大的杏树,那曾是我童年时的乐园,一到春天,杏花绽放,微风吹拂,满院子都是淡淡的芳香。到了盛夏,上面的杏熟了,一个个红彤彤的,异常好看。有一些十六七岁的中学生放学前后经常来我家偷杏,如果他们只是摘一些吃也就罢了,可是他们总是习惯于折下很大的树枝,扛在肩上,边走边吃,每次他们走后,树下都是残枝败叶、一片狼籍,树干上的伤口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冲他们吼道:“别再祸害我们树了。”

    那些人在树上哈哈大笑,看着我生气的样子似乎很好玩,当我再喊的时候,他们就用熟透的杏来砸我,我愤怒地冲过去要把他们从树上拽下来,可是刚爬到一半便被他们踹下来,然后,他们一群人把我压在地上,没头没脸地打着,我在下面拼命地挣扎,奋力地反抗,妈妈听到我的叫声,从屋子里跑出来,她想拉开那些孩子,可是却被他们打倒在地,拳头象雨点一样落在我和妈妈身上。他们发泄完毕,扬长而去,昂着头象战场上获胜的将军。我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妈妈头发凌乱,上面粘满了泥土,眼睛里泛着泪花,充满了对儿子被打的怜爱,可我当时觉得妈妈是那样的软弱,生活中唯一的靠山也消失了,我对妈妈是那样的失望。

    爸爸去世后,妈妈收起了她所有的漂亮衣服,她为了逃避村里无赖的纠缠,身上永远都是灰色的格调,妈妈的衰老好象发生在一夜之间,让我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与我记忆中那个自信漂亮的妈妈简直是天壤之别。

    妈妈没有稳定的工作,带着我和弟弟两个幼小的孩子,面对的是巨大的生活压力,家里没有任何积蓄,可以说是一贫如洗,而我们每天都要和妈妈伸手要钱,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三十多岁的农家妇女能有什么挣钱的手段呢?妈妈早就习惯了家庭主妇的生活,因为爸爸的存在使她从来没有为生活来源而发愁过,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象枷锁一样把妈妈套牢了,她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严,从事着各种又脏又累的工作,甚至会象一个乞丐似的上街捡破烂。

    可是那个时候,我狭隘的虚荣心使我对妈妈充满了敌意,甚至会因为有这样一个无能的母亲而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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