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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北风还在刮,明衣很早便起了床,他接了家后墙的那股泉水洗脸。
  “不会冷吗?”
  “要不要试一下?”明衣拿着毛巾问慧兰。
  她把手轻轻地放到水里面,“没想到会这么暖和,我想喝一口。”说着她便用手捧了一些放到口里。
  “像母亲的乳汁一样,对吧?只要孩子需要,母亲的乳汁是可以源源不断的。”
  听到他用女人的乳房来比喻,慧兰脸刷地红了起来。“不要老把母亲拿来乱比喻。”
  “不是很贴切吗?”
  “在说说的母亲呢?”妈妈也起来了,听到他们在说话她不分场合的插了一句,他们听到妈妈的声音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没在家里吃饭,在外头的小店吃了早点。
  要去慧兰父亲的坟还得先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小巴士,慧兰买了些水果、火纸,她还特意买了挂特别大的炮竹,每年都这样,不过今年是两个人一起去,和一个陌生男子去看爸爸,慧兰心里总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在车子上,他们坐在一起,慧兰依然是看着窗外,而明衣一直看着她,她的脸很安静。年底了反乡的人特别多,车上其他的人都打量着他们两个,因为他们看上去很特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干粗活的人,应该都是喝了不少墨水的都是拿笔杆子的,两个人很般配,不知道是哪家的儿子那么有出息?
  
  起伏的群山,方格花布一样的农田,农村的冬天是很安静的,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些在很古老的院子门口坐着的油布一样老奶奶的脸。这是鄂东南的一个小山区,而从武汉再往鄂西走是大片的平原,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大山。
  “我老家村口有棵很老的樟树,恐怕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那是我的老家的最深的印记。”
  “那以后你会怎么记住我呢?当你回了武汉之后。”
  “你下巴不是也有棵树吗?就用那个来回忆你好了。”
  “回忆?然后忘却吗?”
  她回过头来看他,他的眼睛有这一种很难读懂的期待,看着他,她的眼睛低了下去,她不敢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
  “明衣,谢谢你。”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这样说又似乎是最恰当的。
  “谢我什么呢?谢我陪你一起来看你爸爸吗?我更喜欢你能感觉到我们是在一起走一程,不带丝毫目的的一程。”他一语双关。
  她好象听到了某种声音,是呼吸的声音吗?还是心跳的声音?可明衣看上去很平静,她感觉那声音似乎就在附近却又似乎很遥远,她感觉有点热,虽然外面风很大,幸好还有风,幸好可以听到风的声音。
  
  “风好象越来越大了,会不会下雪啊?”
  “我感觉我们是在私奔?”明衣突然说,他们的话似乎很不对头,但又有另外一种味道。他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但他不喜欢太直接的去表露自己内心的情感,也许是因为天蝎座的缘故吧。天蝎座的人喜欢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但一般都很倔强,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明衣想压抑什么,但还是露了馅,可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你让我背叛吗?”
  “不存在背叛,只是一起落荒而逃。”他不想去问她背叛什么,他不在乎。
  “什么意思?”
  “你和我一样在追求一种暗物质,自己所看不到的东西。”
  “暗物质?我学的是哲学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
  “你学的是哲学?那应该知道海德格尔的‘无之无化’吧?”
  “当然,和老子的无为很相似。”
  “我所指的就是那个意思。”
  “你说的是自由?”
  “看来你很有悟性。”
  “你很虚伪。”
  “也许。”
  为了让她和自己一起逃离自身,明衣拐了个大弯,男人在感情方面真的需要耐心,需要拐十八弯山路,就像拐了很多弯去看慧兰的亲一样,这样显得更加虔诚。明衣没想到慧兰是学哲学的,哲学给他的感觉是一片海,他看过一个片子《战栗海洋》,故事很简单,一对被潜水队伍遗忘的男女在海水里面挣扎,从头到尾只有海面的镜头,后来当救援队来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被吞没了,那是一个一向不到的结局,到这样却很自然,人是渺小的,死亡是难以抗拒的,尽管你作了斗争,他看那部片子的时候就想到了哲学,除了哲学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意象能让他灵光一现,那是个单调到你必须去思考的片子。
  他不禁望了望慧兰的脸,那是一所大学。
  
  窗外的山峦在沉思,明衣看着那些依然绿意盎然的树,他看到了一种坚强的生命力,这让他有些嫉妒。他是在山区长大的,但他从来没有读懂山,大山给他的感觉很神秘很强悍,就和爸爸的表情一样,从来不会微笑。明衣知道父亲是爱自己的,可明衣却又是个注重形式的人,尽管他不缺少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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