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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树的枝桠是曲折的,每一棵桃树就如一个盆景,桃花是粉红的雪,是女人笑的脸。
  
   明衣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她做着不同的动作,都很优雅,她是桃花的一朵,而他是蜜蜂或者是蚂蚁,在偷偷欣赏她的芳香和美丽。想到昨天夜里在自己面前开放的花朵,他感觉很快慰,举着相机给她拍照的时候他总是露着笑容。
  
   “我们一起拍一张吧?”慧兰望着明衣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泓碧水,是一片蓝天,那有飞鸟留下的痕迹。
   “还是不了,我不想拍。”明衣没有答应她。
   “怕被你老婆看见,成为我们在一起私会的证据?”
   “那倒不是,我很少拍照的,应该说基本上不,从小就是这样。”他差点忘了自己告诉过他自己是有老婆的人。
   “你老婆是什么样的人啊?”她突然来了话题。
   “女人不都那样啊,长头发,前挺后翘,再一个比男人罗嗦一点。”他边回答她边坐到一棵桃花的树底下,自己没老婆,他刚才只好照着自己的同事刘丽的样子来回答她。
   慧兰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唠叨”这个词,她感觉他是在指桑骂槐。不过也是,自己现在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快乐的,那无关他妻子的存在,这是最重要的。
   
   即使是为了写作,他在东湖边上租这么间房子并且一租就是一个月他的妻子不会有想法吗?这不是等同于分居?
   
   她也坐到他的身边,头上偶尔飘落一些花瓣。不远处一对情侣互相偎依着,他们讲着武汉本地话,那在公汽上听厌烦了的腔调,因为武汉的公汽司机女的很多,并且都是泼辣的那一种。语言是很富有个性的东西,武汉话就和武汉人喜欢为两毛钱的公汽钱喋喋不休一样,富有一种进攻性。虽然慧兰是武汉人,但她一般都讲普通话,在明衣心目中她看上去不像是武汉人。
  
   “我们换个地方吧。”明衣起身拉着她往湖边走,她的手很温暖。
  
   “你看,他们也出来晒太阳了。”湖里游动着一些很大的鱼。
   “我小时经常和伙伴们一起在湖里抓鱼,你抓过吗?”明衣问她。
   “没有。我是在深巷子里长大的,那里没有湖水,只有臭水沟,夏天上面飘着绿色的毛毛。”
   “看来我以后得多带你出来晒晒太阳,免得在那地方得风湿关节炎什么的。”
   “我爸爸就是得了关节炎,然后发展成骨癌死的。”她望着远方。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没什么,早习惯了和妈妈相依为命的生活。”
  
   他搂着她,不一会她渐渐睡着了。
  他一直觉得慧兰和自己以前接触的其他女人不同,不是因为她年轻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的温柔,而是她的经历和别的女孩子不同,气质也自然不一样,她有种含蓄的美,内敛的美,那是花苞一样的状态,和完全开放的花朵不一样,一点也不张扬。但他看得出,她并不自由,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吗?应该不会,她和自己在一起没向自己要过一分钱。也许是和他的父亲的死有关吧,单亲的家庭孩子总不会太快乐。
   怀里的她很安静,他看到了她眉毛下的痣,一颗很小的痣,于是他开始心疼起她来,甚至开始对以前和她做爱感到后悔,他觉得对这样的女孩子自己不应该那样做。他应该是喜欢她的,但和她做爱更多的是欲望在起作用。
  
   也许前面是片沼泽地。
  
   明衣刚准备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胸前,她突然睁开眼睛望着他。
   “明衣,你说我们会彼此相爱吗?”她突然问他,她 的手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好象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也许吧,我们已经有了爱,正如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那样。”
   “那只是做爱,身体上的。”
   “但你和我都达到了高潮,都很满足,不是吗?”
   “我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内心深处的快乐,真的。”慧兰说了句心里话。
  
   “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关于这场爱的对话就这样寥寥几句便结束,他们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谁都没说“我爱上了你”,其实有多少人能在爱与不爱之间做出区分呢?我们最难把握的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他们在楼下顺便买了油麦菜,还有牛肉,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半了。
   慧兰在厨房里炒菜,她系着围裙忙碌的样子让明衣突然间有家的感觉,但他又不敢去想,他看到了墙上一些剥落的石灰,看到了时间,还有萎缩着的自己的影子。自从上了高中离开了家,有了自己的空间,他便渐渐习惯了一种自由,一个人的自由。
  
   “你在想什么?”慧兰端着菜过来,看他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想着什么。
   “构思自己小说下一步的发展。”
   “在写之前没完全构思好吗?”
   “我不喜欢一下子全部构思好,那是给自己戴上枷锁,虽然灵感是无穷无尽的,但却无法预测。”
   “你的小说是关于什么内容的?”
   “爱情。”他点到为止,他的眼神告诉她,那个爱情故事是深沉的。
  
   “你知道我第一次接受了你是为什么吗?”
   “说说看。”
   “你的胡须还有你手里的一堆稿子。”
   “那能代表什么?”
   “自由和理性的统一。”
   “对,你以前是学哲学的,对于你来说我是完全透明的,因为你有苏格拉底一样敏锐的眼睛。”
   “开始笑话我了?我的大学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是施粉弄妆过来的,不是哲学家。我看不透你的眼睛。”
   “吃饭吧。”
   他们的谈话总似乎没有个结果,但他们都觉得这样很好,就像是在黑夜里两个迷路的孩子,都听到了彼此的声音,却没有看清对方,但那声音一直支持着他们前行,也许再往前就他们就会相遇。
  
   “今天留在这里吧。”慧兰拿筷子的姿势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他开始挽留她。
   “我得回去,妈妈一个人在家,我怕她会担心我。”
   明衣犹豫了一下,他是很想她继续留下的,但他没有再挽留,因为她妈妈一个人在家。
   “那你回去吧。”
   “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好吗?”
   “好吧,我呆会给你房间的钥匙,我不在的话你自己开门。”
   慧兰做的菜味道不错,和妈妈做的菜很相似,都是家常的味道,但他似乎没有多少胃口。
   
   在站台上,他望着远方,好象不忍心去看她,分别是痛苦的,即使以后还有很多在一起的机会。
   公汽来了,她轻轻地吻了他,然后上了车。
  
   回来的路上,他忍不住看了看湖对岸的桃花,今晚桃花会开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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