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topicID='1562061'; var ancestorid_1562061='1552448'; var isauth_1562061='0'; var istop_1562061='0'; var iselite_1562061='0'; var iscommend_1562061='0'; var islock_1562061='0'; var title_1562061='Re:喜剧小说——《○》——趣味性扎谈...........'; var body_1562061='转载一段原文,对照上面的评介看看:


11、路遇奇人

岔路口的两个人,都是农民装束,背身坐在路边,很亲密地说着话。走近了才看清,一个像外地人,一个却是红沙沟的冯四葩。
王银江一见,激动起来,悄悄说:“哦,那是个算卦的!这几天在冯四葩家窝着来。说卦灵得很,我们队上有人悄悄儿算过。”
文戈和李三元都一惊,“文化大革命”这么搞着呢,竟然还有这种人! 
冯四葩一见他们,慌忙站起来问候,神色慌乱,吓得不知所措,只拿眼睛来来回回地两边偷看,似乎在寻找逃路。那人虽也站起来以示礼貌,却端端正正地站着,并不点头哈腰,两只小而黑的眼珠正对着人看,似乎有一股罡气,不惧不避,李三元不觉心里一凛。
李三元走近去,眼睛盯着那人问冯四葩:“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冯四葩点一下头,恭敬地说:“我送他到西平县去。”李三元还问:“是你什么人?”冯四葩目光躲躲闪闪地说:“呃——,是我个远房亲戚。”李三元追着问:“啥亲戚?”
冯四葩显然有些慌,溜一眼那人,嘴里直打乱话:“也是社员。”李三元不信:“社员?社员现在会走亲戚?不种庄稼了?”冯四葩额上见汗了,咽一口唾沫。王银江已经耐不住,说:“怕不是你的亲戚吧?怕是个算卦的?”冯四葩惊得一跳,慌忙摇手说:“哎不是不是!王会计你不敢乱说!”
这时,那人微微一笑,以手示意冯四葩安静,却目注李三元,笑着点点头,说:“这位同志也是来等车的吧,你贵姓啊?”
听他口音,不是本地人,但南腔北调的,又分不清是何处人氏。李三元本无恶意,只是好奇,也报以微笑:“对,也等车。免贵姓李。”
那人便朝冯四葩说:“老四,放心,无妨。这位同志姓李,李乃木也,现在是晚春,木旺于春,这位同志正在运字上,好着呢!春发之木,柔而不钢,虽旺而不伤人。对不对,李同志?”
李三元听他说得有趣,有了和他交流的欲望,便笑着说:“哦,你真格是算卦的?”
冯四葩还紧张,只往那人脸上看。王银江已高兴起来,他最爱看热闹。文戈听他如此说,心里也奇,觉得此人胆子真大,竟敢当着两个国家干部的面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
那人又一笑,说:“现在的人,把算卦当作封建迷信,一听这两个字就害怕,以为这种人都是妖魔鬼怪,其实,社会上的人,人人都在算卦,人人都会算卦!不过有的人能算的多,有的人能算的少,有的人算得好一点,有的人算得差一点,就这么点差别,你说算不算封建迷信?会算卦就一定是坏人?”
这倒是奇论。几个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文戈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李三元笑了,说:“有意思。那你说说,你说人人都会算卦,我怎么不会?”那人盯着李三元看看,说:“你会!你不仅会,还会得比一般人多!我不举你的例子,我举个一般人的例子。”他朝王银江点点头,“王会计,你说你会不会算卦?”
王银江一笑:“我不会。”那人以肯定的口气说:“我说你会!”王银江看着李三元一笑,那意思是要看他玩什么把戏。那人不笑,说:“王会计,我问一句话,你看今晚下雨吗?”
王银江没想到他会问这不相干的问题,不由自主往天上看了看,说:“你说算卦着呢,问下不下雨干啥?”那人说:“你不要管,你就说今晚下不下雨?”王银江又看一眼天空,说:“当然不下!连云彩都没有,下啥雨呢!”
那人点头,说:“你看你会不会算卦?”王银江说:“这咋能叫算卦!”那人说:“啥叫算卦?人们常说的算卦,其实就是指对未来的预言。你预言今晚不下雨,还不算算卦?”王银江无言以对,说:“你赖着呢!”
那人笑了,说:“不是我赖。其实算卦就是这么回事。你不是天,你怎么知道今晚不下雨?但是,你并不是胡说,你是根据天所示之象推算的。天示了什么象?天上没有云,就是天所示之象。你根据这个象推算,才说今晚没雨,这就是你算的卦!对不对?但是,你可能能算出今晚,能算出明天,但你不一定能算出后天,不一定能算出大后天,或者再远,一月,两月,你可能就算不出来了。这说明你能算的不多。气象台就比你和我能,他们就能算出下个月,下两月,甚至一年的天气情况。那你能不能说气象台在搞封建迷信?”
王银江争辩说:“气象台人家是搞科学,和算卦不一样!”那人说:“怎么不一样法?气象台的人是根据气象资料推算的,算卦的人也是根据有关资料推算的。依据的资料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比如算下雨,你可能根据云彩的情况推算,云彩就是你依据的资料。我如果不看天,看地,看地下的蚂蚁垒窝,我也能推算出下不下雨。蚂蚁垒窝就是我依据的资料。你不能说,你依据云彩就是科学,我依据蚂蚁窝就是迷信。对不对?”
王银江道:“这和算卦是两码事!”那人道:“其实是一码事。这说明一件事发生之前,会有多种多样的预示,只要抓住一种,就能算出将要发生的事。你所说的算卦的人,其实他们抓住的是一般人不明白的八字呀,面相呀,骨相呀,时辰呀等等。因为搞不明白,就给戴一顶帽子:封建迷信!其实这和看蚂蚁垒窝一样的道理。你说是谁迷信?”
王银江对这种斗嘴不感兴趣,说:“你说那些话都没意思,你给我算一卦,能算准,说明你不是搞封建迷信,算不准,说明你就是搞封建迷信!”
那人一伸大姆指,说:“对!你这才是顶呱呱的态度!这才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凡事都要用事实说话!不要先给人扣帽子!”
李三元笑起来:“那你到底是会算,还是不会算?”那人笑道:“我早就说过,人人都会算!”李三元说:“你用什么算?”
那人点点头,冲李三元抱一下拳,说:“看来你是个行家!我先谢个罪。——你问的是星占、卜筮、六任、命相、奇门遁甲、拆字、起课、堪舆、占候等等那些吧?我是什么都用,什么都不用。这个你懂,上天示象,无处不象,无时不象,知之者眼见亦知,耳听亦知,鼻闻亦知,舌尝亦知,不局限于哪种哪样。”
被人说是行家,李三元有点不好意思,他说的话,有些能听懂,有些他也听不懂,竟觉得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了。文戈见此人一身农民打扮,说起话来竟如此深奥,心里亦奇之,不觉也听得入迷,下意识地向前凑一步。那人注意到了,立时冲文戈笑着点点头。
王银江急着看热闹,说:“再不要说那么多了,你给我算一卦。我看你算得准不准?”那人一笑,道:“圣人立卦,以明吉凶,修身为根本,救人为宗旨。这可不是往水坑里扔石头,谁想扔,抓起一个就扔。”
王银江眼睛一转,说:“你是不是想要钱?”那人肃了容,正色道:“学卦之人,第一要紧的是要心正。心不正则卦不灵!你若说钱,兄弟,你的卦我可不能算噢!”
王银江碰了一鼻子灰,有点不好意思。李三元却更来了情绪,笑着说:“我有个为难事儿,你能不能给断一断?”那人正色道:“不能为人趋吉避凶,圣人作卦何用!——你但说无妨。”李三元看看文戈,又看看王银江,笑道:“有人想降龙伏虎,你看是吉是凶?”
他用的是隐语,“龙”指曹兀龙,“虎”指冯彦虎。因此事不好明言,他又带有试探性质,所以才用了这般戏谑的口气。
那人却认真,问:“龙蟠何处?”李三元说:“龙蟠水泉。”他心里想的是曹兀龙是水泉县委书记。那人又问:“虎踞何方?”李三元道:“虎踞山口。”他想的是冯彦虎是山口公社书记。那人脱口而出:“龙蟠水泉乃得水龙,不可降也;虎踞山口乃得势虎,亦不可伏!”
李三元一愕,看一眼文戈,又问他道:“若非降不可,会怎么样?”那人道:“动非其时,不祥。”李三元又一愕:“怎么个不祥法?”那人道:“不知其不可降而强降,是为不明,知其不可降而硬降,是为不智。不明不智之举,焉有不败之理!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有性命之忧,不可不预为之察!”
文戈已听出李三元之意,见那人虽然农民打扮,却满口之乎者也,便留了心,竟忘了忌讳,说:“龙乃凶物,虎亦猛兽,虽得水得势,然不降伏,必定伤人,你说该怎么办?”
“壮哉!”那人冲文戈一伸大姆指,“这位同志念念不忘为人,足可见是位仁者,正应了那句‘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动非其时,天必佑之!不过——”
他停住话头看看在听的几个人,说:“我想劝这位同志一句,天生一物,必有一物的用处,虽是恶物,亦不可必欲尽除之!比如狼,人皆以为狼恶,却不知狼有时却是帮助人的!如果无狼,羊和兔子必定成灾,人只看到狼恶,岂不知羊和兔也能吃人!”
文戈道:“那依你说,就袖手旁观,看着它们为害?”那人叹一声,说:“这位同志怎么这么固执?你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文戈摇头:“如果你看见一只狼正在咬一个小孩,却一动不动,就在那里念‘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那人摇头:“不是这个意思!罪过啊,是你逼着我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那就告诉你吧,龙非凡人可降,虎亦非常人可伏,此等凶物,待以时日,天必遣之,不用降而自降,不用伏而自伏!”文戈摇头:“空口白话!”
那人也摇头:“我不是空口说白话,刚才李同志,”他指一下李三元,“告诉我卦象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只是你们不留心罢了!李同志说:‘龙蟠水泉’,龙蟠水泉,虽为得水龙,但龙非泉中物,生非其地,虽然得水,但泉水终有限,岂容久蟠,久则泉干,成涸龙矣!李同志又说:‘虎踞山口’,虎虽为山中物,踞山口而得势,但虎宜踞深山,山口乃行人道路,岂容虎狼常踞!虽然一时得势,但假以时日,必然自走,不走则必为人所乘,何必要在其得水得势时硬往龙虎口里撞呢!”(插图40)
几句话说得文戈言语不得。李三元听得高兴,一时性急,笑说:“那你看这‘龙’、‘虎’什么时间下台?”他说出来了,也感到“下台”二字很不得体,自己也笑了,自嘲地念一句:“下台。嘿嘿!”
那人一笑:“天摇泽涸龙困,地动山崩虎走!”李三元想想,不得其要,笑道:“能不能说得具体点?”那人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这句卖关子的话使文戈又回到了现实中,觉得他又是个走江湖算卦卖嘴的了,脸上不禁现出淡然的神色来。这变化没逃过那人的眼睛,他问李三元道:“请问李同志,你这位朋友姓什么?”李三元看着文戈笑道:“哦,他姓文名戈,是咱们县上……”
那人用手一拦:“够了,再不要多说。这位同志文武兼备,是个难得的人才啊!我看你还不相信我,我就说几句你的情况,说对了,大家哈哈一笑,说不对,权当咱们在这儿等车耍子,好不好?”
王银江和李三元来了劲,又往跟前凑了凑。文戈只笑。冯四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人面对文戈,说道:“你姓文,是以文为根,名戈,是以武为标,你是个写文章的人,对不对?”围观的几个都往文戈脸上看。李三元笑着点了点头。那人道:“而且你的文章很厉害,锋芒毕露!戈者,兵器也,你一动笔,就要伤人!戈者,凶器也,要伤人,必定伤得不轻!但是,”他突然用手指一点,几个人都吃了一惊。他目光如锥,盯着文戈道:“戈者,亦金器也,现在犹是晚春,春属木,金木相克,你现在动笔伐杀,既能伤人,亦要自伤,不可不慎!如果再等待数月,到八九月份,金秋到来,就无往而不胜了!”
文戈默默含笑,不置可否。那人又道:“如果这个还要等待验证的话,我说一个现时的例子。——你与这位李同志必是朋友,但李属木,戈属金,你们这对朋友虽然十分要好,却常常要发生矛盾。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可能刚刚发生过矛盾又和好了,对不对?金能克木,木亦能克金,现在是春天,正是木旺的季节,你们这次矛盾,一定是李同志先引起的,对不对?虽然金木相克,但金克木是顺克,你们的矛盾,一定是文同志常处于主导地位,对不对?不过,李同志你不要忌讳,不要以为文同志克你,就回避他,我不是要破坏你们的友谊。金虽然克木,但有成克和败克之分,比如斧头、锯子,能砍倒树,这是败克;但是,木匠用斧头、锯子,却能将木材做成家具,这就是成克。败克要避之,成克却是越克越好!家具只有不断加工,才能越克越精,越克越巧!所以,李同志,你的这位朋友,可能常常在为你办好事,你可不能误会他!但是,文同志也不要居功,如果没有木材叫斧子锯子去克,那斧子、锯子也就成了废物,就会被人遗弃!所以,斧子、锯子也是借了木材的光才受人器重的!朋友之间,从来都是相互帮助的,没有单方面的施予……”
冯四葩突然惊呼一声:“哎哟,车来了!”大家看时,去西平的车不知什么时候悄没声地停在那里,已经下完人,准备起动。冯四葩忙喊,那人不慌不忙地和文戈、李三元道别,缓步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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