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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我猛一抬头,正好看见弟弟站在我前面的马路对面,妈妈用力抓着他的衣领,弟弟看到我后兴奋地挣脱妈妈的控制,飞快地向我跑来,当时正是中午,主干道上车流不息,弟弟从小在农村长大,没有一点交通意识,他无所顾及地冲了过来,一辆小轿车正好对着他驶了过去,当时的情况真是万分紧急,妈妈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上,我也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想到那辆车贴着弟弟的裤脚冲了过去,弟弟却毫无知觉,他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悬在空中,我一看他平安无事,一颗无比惊恐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我的腿仍然在不停地颤抖,我把他拦腰抱起,疯狂地旋转起来,弟弟使劲儿地挣扎,发出“咯咯”的笑声。

    当我小心翼翼地把弟弟带到妈妈身边时,妈妈的脸上还没有一点血色。弟弟一边帮妈妈掸掉衣服上的尘土,一边问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揪住弟弟的耳朵,生气地说:“下次你再疯跑就再也不带你出来。”弟弟看了看妈妈,不知所措,委屈地点了点头。

    我接过妈妈手里的包裹,带着妈妈和弟弟回到宿舍。

    在路上,妈妈不停地问我最近的情况,弟弟则睁大了眼睛,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

    到了宿舍,妈妈刚坐下,弟弟就飞快地打开包裹,用手指着里面说:“大哥,你看,妈给你带来了什么?”

    我过去一看,包裹里面装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几十张金灿灿的小肉饼,上面油光闪亮,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让人看了就馋涎欲滴。

    弟弟用手捏起一张,递给我道:“大哥,你先尝尝,可香了。”

    妈妈不耐烦地对弟弟说:“看,哪里都有你,你就不能在那老实地坐一会儿?”

    我接过弟弟手里的饼,另一只手捏住弟弟的脖子,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先吃一口。”

    弟弟顺从地咬了一小口,仰着头,细细地品位,用眼神对我说:“大哥,你快吃。”

    我使劲咬了一大口,里面的油顺着我的嘴角流了出来,妈妈赶紧过来帮我擦净,这是我最喜欢的食物,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里面是碎碎的精肉和细细的葱花,面皮干脆爽口,肉陷鲜嫩而不油腻,三口两口,一张饼就进入我的肚子,我拿了一张给弟弟,弟弟连连摆手说:“我在家已经吃过了。”我二话不说,揪住他的耳朵,道:“快,别废话。”弟弟眯着一只眼睛,似乎很无奈地接过饼,但一放到嘴里便贪婪地吃了起来。妈妈在旁边笑着说:“不用给他吃了,早上我做饼的时候他就一直没离开过厨房,这个小饭桶,他能把所有的饼吃个精光。”弟弟听了,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吃过午饭后,弟弟从包裹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道:“大哥,这是我送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几张花花绿绿的纸,上面用彩笔胡乱地画着房子和人物。我问道:“这是你的作业吗?”

    弟弟凑过来,很认真地对我说:“不是,这是咱们家,妈说你老想家,我就给你画了咱们家,以后你想家了就看看它们,便不会难过了。你看,这是咱们家的房子,这是咱们家房子前的池塘,里面还有鱼呢,大哥,你还记得你带我去钓鱼的事情吗?”

    我听着弟弟在那里给我介绍画面上的内容,突然变的特别难过,好像再次回到家里一样,虽然弟弟的画笔非常幼稚,可此时在我眼里,画面上的每一个图象都与现实中实物一模一样。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带着弟弟整日在外面疯跑,无忧无虑,弟弟还在不停地讲解,我的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大哥,你看啊,”弟弟的声音把我从想象中拉了回来,我认真地看着他的图画,他指着画面上的三个人说“这个是你,那个是妈妈,最小的人是我,这是我们娘三个的合影,我们永远也不分开,好吗?”

    弟弟的语气很平静,可他嗓子里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无比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灵,他用一种最平实的语言表述着他对亲情的理解与依赖。我曾觉得我有足够的坚强面对生活的各种考验,可是在弟弟那天真无邪的眼神面前我所有的坚强都彻底崩溃了。我抚着他的头,听他说话,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妈妈坐在旁边,也不时地用手擦拭着眼睛。弟弟毫无知觉,还在埋头讲着,直到他抬头看我,看我已经泪流满面,他惊恐地问我:“大哥,你怎么了?”我把他的头贴在我的胸前,止住悲伤说:“没什么,大哥见了你和妈妈开心,一会儿我们去照张真正的合影。”

    弟弟转眼看了看妈妈,妈妈的眼睛也红红的,朝弟弟点了点头,弟弟高兴地跳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我们去了照相馆,弟弟开心的不得了,又蹦又跳,好象过节一样。像照相这样的事情,在一个寻常家庭也算不了什么,可是我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照过了。在照相机前,弟弟显的很好奇,他偎依在妈妈怀里,左手用力地拉着我的胳膊,我站在妈妈身后,显得高大挺拔,那是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可是却显得那么自然,连摄影师都觉得没有一点改动的必要。这张照片我一直带在身边,特别是我孤身一人在外的时候,拿出它,仔细地看着,感觉妈妈和弟弟就在我身边,还能清晰地体会到他们给我的巨大勇气和力量,即使我遇到再大的困难,即使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他们也会与我同在,也会一如既往地关心我和支持我。后来,在单位搬家的过程中,我的这张照片意外地失落了,我曾一个人不止一次的跑回老楼,细细地找过了宿舍和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有发现它的影子,我不敢再去想它,因为一想到它就会让我无比难过。

    从照相馆出来,妈妈和弟弟就要回家了,我和他们一起走到汽车站,弟弟好象天生对城市感兴趣,他忽闪着眼睛说:“大哥,我也要考上一中,我也要上大学呢。”我笑着对他点点头。到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那趟班车马上就要出发,妈妈和弟弟赶紧跑了过去。此时,已经是深秋,落日的余辉照映在妈妈身上,妈妈显得是那样的衰老,她竟然有些步履蹒跚,一阵秋风吹过,妈妈的头发显得蓬松凌乱,背上的包裹看起来异常沉重,妈妈的青春时光在艰难的生活中悄然逝去,无情的岁月在妈妈的脸上留下了刀刻般的痕迹。妈妈挤上车,上面已经没有座位了,妈妈把弟弟搂在怀里,透过模糊的玻璃窗使劲地向我挥手,我跑过去,站在班车下面,大声地叮嘱妈妈要注意身体,弟弟要好好学习,他们什么也听不清,可他们也同样地回应着我,汽车缓慢地驶动,我加快了脚步,一直跟着班车跑到大门外,我真的舍不得让他们走,他们一走,我就像一个人被抛弃在孤岛上一样。妈妈用手势告诉我快点回学校,我停住脚步,看着班车飞快地向前冲去,秋风卷着沙尘,落在我的脸上,我不停地揉着眼睛,沙尘在眼泪中被消化干净,我转过头,回到学校去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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