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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

    直到进入一所新的学校我才明白自己原来有多么的声名狼藉。

    这所新的中学离我家有十五公里,可是那里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我性如烈火,爱和别人打架。好学生见了我避让三分,坏学生见了我横眉冷对,大有决一胜负的意思。而且当时我的形象也颇为滑稽,因为在矿山干活,我剃了个光头,在太阳下面亮的反光,让人一看就有一种天生的痞性,最晕菜的是当时我还穿了一身米黄色的西服,显得不伦不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别扭。

    果然,我来到新学校的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下午放学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敬老院,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一抬头,对面初三(1)班的窗户打开了,有一个留着分头的小伙子正笑嘻嘻地盯着我。我没有支声,善意地对他笑了笑,赶紧走了,一个人在外地总要多加小心,何况我现在也确实不想惹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过了没几天,我正在教室写作业,天渐渐暗了下去,我走到门口把教室的灯打开,回到座位上继续写着,没想到从外面走来一个小伙子,伸手便把灯关了。我的眼前一黑,也看不清他的样子,我的火气腾的上来,我用眼睛逼视着他,他毫不示弱地与我对视,我强把这口气咽下,走过去再次把灯打开,他马上又给关掉,斜着眼睛看我,一脸的挑衅。我回到座位把书包拎起来想走,刚到门口,他竟然用胳膊使劲把我顶住。我仔细看了他一眼,整个人比我矮半头,要打架他也不是对手啊,我一把抓住他衣服领子,甩手把他丢到一边,拔腿便走。这个时候从外面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人,气势汹汹,显然是来找茬的。
一个瘦高个上来便推我肩膀,我后退了一步,没有还手,问道:“我哪里惹着你们了吗?”

    瘦高个说:“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了,在你们学校坏过了来我们学校坏啊。”

    我说:“我不想和你们打架。”

    瘦高个挑衅地说:“我们想和你打架。”说完又上来推我,我忍着屈辱,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有人说:“二哥,我看他挺老实的,别欺负他了。”

    我扭头一看,是一个戴眼镜的同学,显得文质彬彬,和周围的人气质迥异。

    瘦高个显然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同时又觉得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欺负我也没什么意思,他想了一下,对我说:“和我们走吧,一块去喝点酒,大家认识认识。”

    我当然知道这种酒绝对不是好喝的,可是他们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强迫,不去也得去,想到这里便把心一横,不就是喝酒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好怕的,去就去,于是背着书包和他们来到街头一家小酒店。

    刚一坐下,他们便展开了车轮大战,一杯一杯的啤酒倒个不停,每个人劝我酒时眼睛都翻翻着,恨不得把我一口吞下,而且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我站起身,来者不拒,一口菜不吃,就在那里干喝,母亲遗传给我的对酒免疫的基因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到最后,他们几乎全部倒下,而我依旧屹立不动。那个高个男孩显然被我超人的酒量和狂饮的豪气所倾倒,再也不难为我,反而把几个人叫在一起,和我称兄道弟,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排位时我名列老七,那个文静的男孩最小,也就是老八。

    既然成了哥们,他们对我关照有加,我们走出小酒店,他们一群人围在我身边,陪我回敬老院,大家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互相搀扶着,真是一群典型的坏学生,我们班主任杜老师恰巧从我们身边走过,看到我那颓废的样子,她更加坚信我骨子里的痞性了。

    走到敬老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我和这群新认识的朋友挥手再见后径直向大门走去,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妈妈一直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我放学回家的路,显得非常焦急。

    妈妈一看到我,赶紧迎上来,一闻我浑身酒气,忙问我:“和谁喝酒了?”
我晃了晃头,被暖风一吹,我的酒劲上涌,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我说:“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

    妈妈用力地扶住我,把我搀到宿舍,我不停地挥着手,说:“妈,你放心,我没事。”

    妈妈紧紧地拉着我,不停地叮咛道:“下次不要再和他们喝酒了,你喝了多少啊,酒味怎么这么重!”

    我倒在床上,晕晕忽忽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酒劲逼醒了,肠胃在剧烈地搅动,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开始在床上疯狂地呕吐,然后不停地翻滚,难以形容的痛苦。妈妈一直都没回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我的床头,等我呕吐过后妈妈开始把我擦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妈妈不停地为我按摩,以求减轻我酒醉的痛苦。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妈妈两眼布满了血丝,她一夜未眠,挂在脸上的是不尽的怜爱。

    我愧疚地爬起来,腿依旧发软,脑袋疼的好象要炸掉。妈妈给我端来早饭,我喝了一点稀粥,感觉舒服多了,我坐在床上,不知道能和妈妈说些什么。妈妈没有责怪我,她默默地把餐桌收拾干净,离开的时候对我说:“快去上学吧,不要迟到了。”

    我对妈妈说:“妈妈,对不起,我再也不和他们喝酒了。”

    我背起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我告戒自己再也不要和那些孩子一起玩了。

    几天之后,下午上课之前,我正在操场上玩乒乓球,就看见和我一起喝酒的小分头发疯似的奔跑过来,他见了我就象见了救星,我发现他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满脸是血,他冲上来后,小分头从手里掏出一把链锁,劈头盖脸地朝那小伙子猛砸,小伙子不顾一切地把小分头按住,伸手抢过链锁,反过来照小分头一通猛打,小分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丧失了任何抵抗能力,链锁重重地砸在他手上、头上、肩膀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血顺着他的头流了下来。那种血腥的场面迅速刺激了我狂燥的心,我脑子一发热就想往上冲,如果我把那个小分头当作我的兄弟,出于义气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然而,就在我往上冲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妈妈平日里辛苦忙碌的样子,想起了每次我闯祸后妈妈一脸无奈的表情,我的脚象生了根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瘦高个等人闻信赶来,那个小伙子见事不好飞快地跑掉了。当那群酒桌上的朋友见我看朋友挨打竟然无动于衷,都用仇视兼鄙视的目光瞅着我,我的脸一阵阵的发热,可是我心里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为了爱我的妈妈,我再也不能图一时痛快而蛮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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